目录加载中...
吴常站了三秒，收回脚步。
拐角处，黄皮子拄着拐杖靠在墙根晒太阳，干瘦老头眯着眼，嘴角撇了撇。
“看见了吧。”
吴常没搭话。
“自打学会玩那手机，人家小倩姑娘眼里就只有那几只毛团子了。”
黄皮子的拐杖在地上笃了两下，嘿嘿一声。
“以前您喊一声人家还应两声，现在好了，叫三遍都未必抬头。”
“有事？”
“没事，就看热闹。”
吴常懒得理他，转身往前院走。
十一点出头，前台那边一阵嘈杂。
七八个背着登山包的年轻人围在售票窗口，声音压不住。
“老板！后山萌宠互动区的票还有吗？”
“我们从省城过来的，就为了看那些动物！”
“上次直播那只黄虎还在不在？”
王莺在柜台后面应接不暇，手指在键盘上飞。
“有的有的，后山观赏步道的票还剩十二张，但提醒各位，必须走指定路线，不能越过警示线。”
一群人交了钱拿了票，呼啦啦往后山涌。
吴常跟在后面，手揣兜里。
步道修得规整，两侧竹篱加了第二层围栏，每隔三十米一块木牌，上面手写的规则简单粗暴：
禁止投喂，禁止翻越，禁止大声喧哗。
走了五分钟，第一个观测平台到了。
“看！那边！”
队伍前头的女生尖叫出声，手指往东坡方向戳。
灌木丛后面，三只香獐蹲成一排，竖着耳朵，黑眼珠盯着这群人看。
不跑，不躲，姿态松弛得像自家后院散步。
“天哪真的有！”
“活的！是真的活的！”
“离这么近也不怕人？”
吴常靠在栏杆上，扫了一眼。
松乐乐蹲在远处松枝上，灰毛尾巴搭拉着，黑豆眼监视着香獐的动向。
有它盯着，这几只跑不出边界。
再往前走二百米。
竹篱围出的小片林地里，七只狐貉幼崽在落叶堆上追逐打滚，毛茸茸的身子挤成一团。
聂小倩不在，大概回去修图了。
游客们的手机齐刷刷举起来。
“好可爱。”
“这是什么品种？像狐狸又像浣熊，”
吴常的目光越过人群，扫向更高处的坡地。
黄虎趴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金色皮毛在日光下发亮，竖瞳半阖，尾巴悠悠甩着。
距游客步道直线距离不到四十米，但隔着三层围栏和一道陡坡。
“虎！是虎！”
“老板，它不会下来吧？”前排的男生往后缩了半步。
“不会。”吴常的语气像聊天气。
“它在那晒太阳晒了三天了，饱着呢，别喊别跑就行。”
心里补了一句，那畜生怕的不是人，是满山的鬼气，跑下来才有鬼了。
游客们的惊叹还没收，队伍后面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什么东西！”
吴常转头。
步道右侧的排水沟边上，两坨墨绿色的巨物蹲在草丛里。
体型跟中型犬差不多，四条腿岔开，铜铃大眼一眨不眨。
蛙大，蛙二。
吴常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这俩货不是应该在幻境体验区蹲着？
蛙大的喉囊鼓了两下，铜铃眼无辜地看过来。
蛙二更过分，前爪搭在排水沟边沿上，整个蛙身趴得舒舒服服，像是特意跑出来晒太阳的。
赤裸裸地翘班。
“天哪这是什么蛙？！”
“这么大！比我家金毛还大！”
“什么品种？老板你们养的？”
七八个人围过来，手机怼到蛙脸上狂拍。
蛙大的铜铃眼转了两圈，喉囊得意地鼓了鼓，享受被关注的感觉。
吴常快步走过去，脚尖在蛙大后腿上轻踢了一下。
“这是我们幻境体验区的语音仿生模型，防水材质的。”
他面不改色。
“可能是昨天调试完忘收回去了。”
游客半信半疑。
“仿生的？看着挺真的啊，”
“它刚才动了吧？”
“语音仿生，内置电动机关。”吴常弯腰，嘴贴着蛙大的脑袋，声音压到只有它能听见的程度。
“三秒之内滚回去，否则今晚供香全扣。”
蛙大的铜铃眼瞬间瞪圆。
它的前爪在地上一撑，整个蛙身弹射向旁边灌木丛，无声无息没入绿叶之中。
蛙二反应慢了半拍，原地转了一圈，跟着钻进去。
两秒之内，消失得干干净净。
游客们愣了。
“它跳了！”
“仿生的能跳这么远？！”
“我拍到了我拍到了！”
尖叫声此起彼伏，手机对着灌木丛方向疯狂按快门，尽管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吴常揣着手站在原地，体内某处，一股细碎的暖流涌进来。
不多，但持续不断。
游客们的惊叹，兴奋，好奇，每一种正向情绪都在转化成涓细的愿力，顺着契约脉络汇入丹田。
这帮人连假青蛙都拍得这么开心。
行吧，开心就好。
当天晚上，吴常翻了三遍游客反馈表。
提及巨型青蛙的频率远超黄虎和狐貉，关键词集中在震撼，猎奇，想再看一次。
他把反馈表往桌上一拍。
第二天，幻境体验区门口多了一处蛙神打卡点，两只巨型青蛙树脂模型蹲在入口两侧，铜铃眼涂了反光漆，夜里发光。
蛙大和蛙二被安排轮流趴在模型后面，游客拍照时配合鼓两下喉囊，制造模型活了的视觉错觉。
打卡点上线第一天，排队拍照的人从入口排到了甬道拐角。
三天后，官方账号的粉丝涨了十二万。
同一天。
省城，人民医院VIP病房。
钟尧靠在床头，拇指划着手机屏幕，脸色阴沉。
他住了快一个月，上次在云栖民宿的幻境体验区里出的事，细节他记不全了，但那种被一群不明存在围困，惊吓到失禁的耻辱刻在骨子里，每天晚上做梦都在重演。
屏幕上，云栖民宿的官方账号又发了新视频。
播放量三千万。
评论区全是太牛了，老板神人，今年必去。
钟尧的指甲嵌进手机壳边缘。
他把通讯录翻到一个备注为兔兔的联系人，拨了出去。
“尧哥~”叶兔兔的声音甜得发腻。
“那个民宿老板，你知道吧。”
“云栖的？当然知道啊，最近可火了，”
“给你一百万，去勾引他。”钟尧的声音冷下来。
“拍到素材，抓他把柄，什么擦边的，暧昧的，越黄越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尧哥，一百万？”
“不够再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