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兔兔的呼吸声变了调。
一百万,她直播半年都赚不到这个数。
“他长什么样?”
“二十来岁。”钟尧的手指攥着手机。
“你这种段位的,他扛不住。”
叶兔兔笑了一声,带着鼻音。
“行,兔兔给尧哥办事。”
当晚十一点。
云栖民宿后山。
月色被云层吞了大半,后山坡地一片漆黑,只有虫鸣和远处古槐枝叶的沙沙声。
叶兔兔穿着黑色瑜伽裤和深灰帽衫,背着小包从后山野路翻进来。
手机架在胸口位置,前置摄像头亮着绿点。
直播间只有一个观众,钟尧。
“到了。”她压着嗓子说,气喘吁吁。
“这破山路差点摔死我。”
手机屏幕上钟尧的文字弹出来:【往左走,绕过那片竹林,前面应该是员工宿舍区。】
叶兔兔摸着黑往左拐,脚下全是碎石和落叶,踩一步响一步。
她走了二十几步,右脚踩上了一坨软湿的东西,还会动!
“呱!”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从脚底下爆开,震得她整个人弹起来。
叶兔兔的瞳孔在黑暗中放到极限,脚下那坨东西膨胀,翻滚,一双铜铃大的眼睛在两寸外亮起来!
“哪个不长眼的踩老子,!”
蛙二的嗓门能掀翻屋顶。
叶兔兔尖叫出声,连滚带爬往后退,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了一片低洼地带。
手机从胸口摔出去,屏幕朝上,直播画面剧烈晃动。
钟尧那边,盯着手机屏幕,看见了只巨蛙的铜铃眼在镜头前一闪而过,手一抖,手机从掌心飞出去砸在地板上。
“c!”
屏幕碎了一角,但画面还在。
叶兔兔跌进的那片洼地,脚踝以下全泡在冰凉的水里,她爬起来,头发贴在脸上,四面看不见路。
从四面八方升起来的水幕,把她围在正中央。
“这什么,这什么地方!”
她的声音尖得变了形。
水幕表面泛起涟漪。
一张苍白的面孔,从水幕深处浮现出来。
五官模糊的轮廓在水中逐渐清晰,深蓝色的衣裙,散落的长发,两只空洞的眼窝直直对着叶兔兔。
水鬼被吵醒了。
叶兔兔的喉咙里挤出一声碎裂的气音,她腿软了,直接跪在水里。
手机屏幕上,钟尧看见了那张从水幕中浮出的脸。
“换地方!快跑!”
钟尧的嗓子从手机听筒里炸出来。
叶兔兔听见了,但是腿不听使唤。
她的膝盖泡在冰水里,整人抖成筛子。
她想站起来,但是脚底打滑,又跪了回去。
水幕里那张脸没有表情,空洞的眼窝对着她,像看一只误入深海的虾米。
“往右跑!我看见右边有……”
钟尧的声音中断,画面黑了。
水雾,月色,水幕上的反光,所有光源在同一被吞噬。
叶兔兔眼前只剩下纯粹的,没有边界的黑暗。
后山高处。
黄皮子拄着拐杖站在古槐树下,干瘦老头的绿豆眼眯成一条缝,视线穿过层叠枝叶落在坡地方向。
“不请自来。”
他的拐杖往地上笃了一下。
地气从古槐根系涌出,沿着脚下土壤向四面八方铺开。
后山幻境大阵的节点依次亮起,像一张沉睡的蛛网被震醒。
幻境铺开的速度极快,三息之内,覆盖了叶兔兔所在的整片低洼地。
黑暗中。
叶兔兔感觉自己在下沉。
脚下的水不断涨,从脚踝漫到膝盖,从膝盖没到腰,冰冷的触感裹住全身,耳边灌满了水流声。
她挣扎着往上够,手触到的不是空气,是水。
四面八方都是水。
无尽的,黑暗的深水。
她在水底?
叶兔兔的瞳孔骤缩,本能地憋气,然后她看见了。
水底深处,无数只苍白的手臂从黑暗中伸出来。
密密麻麻,每一只手都在朝她的方向够,指节弯曲,指甲发青。
有手抓住了她的脚踝,搭上了她的小腿。
叶兔兔的嘴张开了,水灌进来。
窒息感,冰冷感,被拖拽的无力感,每一种都在碾压她的神经!
无数只手同时收紧。
叶兔兔的意识在这一刻断裂了。
幻境大阵的地气如同漩涡,裹着她散逸出体外的一缕魂魄,顺着土壤脉络直灌入古槐根系深处的结界之中。
是她的一魄离体,被困在了阵中。
身体失去了支撑,软面条一样倒在浅水洼里,双目圆睁,瞳仁涣散。
省城。
钟尧盯着黑屏的手机,连续拨了七个电话,全是无法接通。
第八个,通了。
“兔兔!”
对面没有声音,只有来电显示还亮着绿色。
十秒后,自动挂断。
钟尧把手机摔在床上,后背的冷汗从脊柱往下淌。
叶兔兔如果出事,一百万的指令,全网直播的记录,任何一条被翻出来,他都是主谋!
上次得罪叔叔的事还悬着,钟昊穹那封信的余威还在,永恒地产的资源他一丁点都碰不到了。
要是这事再被叔叔知道,他就彻底完了!
钟尧从床上弹起来,赤着脚在病房里转了三圈,抓起手机翻通讯录。
“阿威,带两个人,现在去丰阳县,对,云栖民宿后山!有个女的倒在那,给我弄出来,别惊动任何人!三十万。”
凌晨两点四十,一辆黑色越野从省城出发。
清晨。
吴常是被院子里的噪音吵醒的。
他推开窗,晨雾还没散尽,后山方向隐约传来两道蛙鸣似的对话。
“大哥,昨晚那女人你看见没?”
“废话,踩我背上的,能没看见?”
“后来怎么样了?我听水姐那边动静挺大,”
“你问我?我看见黄皮子那老头在古槐那儿拄着拐杖笑得跟偷了鸡似的,再然后大阵开了,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女人呢?”
“凌晨来了几个人类,黑衣服的,把她扛走了,一魄留在古槐那片结界里,人带走了,魂没带全。”
“真惨。”
吴常的手从窗框上收回来。
估计钟尧?
又是这货。
上次在幻境体验区被吓到住院还不够,居然派人来搞事。
吴常坐回床沿,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那女人一魄被困在古槐地气结界里,人被带走了但魂不完整,迟早得回来找。
钟尧不死心,但是他暂时没精力搭理,先放着,等这人自己撞上来再收拾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