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省城某私立医院。
叶兔兔躺在VIP病房里,各项生命体征正常,但眼珠不转,对外界刺激毫无反应。
医生的说法是疑似急性应激导致的意识障碍,查不出器质性病变。
钟尧站在病房外走廊里,两天没合眼,颧骨都凹下去了。
他找了三个三甲医院的专家会诊,结论一样,查不出来。
第三天,他通过中间人辗转联系上了一个人。
秦山。
江湖道士,据说游历四方,接过不少玄门散活,圈子里小有名气。
茶楼包间。
秦山四十出头,精瘦,一撮山羊胡修得齐整,桌上摆着罗盘和两叠黄纸符,排场拉得足。
“钟少爷。”秦山端着茶杯,语气不急不慢。
“您这位朋友的情况,我大致听明白了。”
钟尧坐在对面,黑眼圈浓得像化了妆:“你能解决?”
秦山放下茶杯,食指在桌面点了两下。
“魂魄被外力截留,困在某处阵法之中,这种事我见过,不算罕见。”
秦山的山羊胡动了动。
“云栖民宿那个老板,看网上那些规则做得像模像样,大概是哪个野路子天师的后裔,继承了些祖传手段,再加上深山地气养着,搞出点名堂不难。”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屑。
“我进山,找到阵眼,破了它,把魂魄牵回来就是。”
钟尧的手攥住扶手。
“你有几成把握?”
“十成。”秦山翘起二郎腿,嘴角勾了下:“三百万。”
钟尧没还价:“什么时候去?”
“明天。”
隔日清晨。
盘山路尽头,一辆商务车停在距民宿两公里外的岔道口。
秦山背着帆布包下车,里面装着罗盘,符箓,桃木剑和一壶雄黄酒,换了更利索的黑色运动服,登山鞋踩在碎石路上嘎吱响。
他沿着后山野路摸进去,手机里存着钟尧发来的地形图和卫星照片,标注了叶兔兔出事的大致位置。
走了十分钟。
秦山停下脚步,从包里掏出罗盘架在掌心。
低头一看,罗盘指针疯了似的顺时针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嗡嗡嗡的震动感从黄铜盘面传到掌心。
秦山的眉头皱起来。
他换了个方位,针还在转。
罗盘对磁场极度敏感,通常只有地脉极度紊乱的地方才会出现这种反应。
但这不是紊乱,是满山各个方向都在往罗盘里灌信号,妖气,灵气,鬼气混成一锅粥,指针根本分辨不出主次。
秦山从业二十年,没见过这种场面。
“难道是坏了?”他把罗盘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弹了两下铜壳,收进包里不用了。
他凭经验判断方位,沿着地形图标注的路线继续往深处走。
又走了五分钟。
一片水塘出现在视野里,塘边灌木丛被踩出了一条明显的小径。
秦山的目光扫过水塘,
两坨墨绿色的巨物蹲在塘边石头上,铜铃大的眼珠齐刷刷转过来。
蛙大和蛙二。
它们正趴在那晒早上的太阳,前爪搁在石头边沿上,姿态松弛。
秦山的瞳孔收了一瞬。
妖怪。
活的妖怪。
他的手已经伸进帆布包,指尖捏住两张束缚符。
三百万的活,先拿下再说!
符箓脱手。
两道黄光划破晨雾,分别贴上蛙大和蛙二的脊背。
金色符文亮起,蛙大的四肢一僵,整个蛙身被无形的力量压在石头上动弹不得。
蛙二也一样,铜铃眼瞪得溜圆,喉囊鼓了两下。
“给我老实交代。”秦山跨前两步,俯视着两只被缚的蛙。
“你俩身上气息这么浓,那个被困的魂魄,是不是你们搞的?”
蛙大:“啊?”
蛙二:“大哥,他说啥?”
秦山眉头一拧。
“别装!你俩的妖气最重!肯定跟那阵法有关,”
蛙大的前爪被符箓压着,只剩下嘴能动。
它偏过脑袋,用下巴磕了一下腰间绑着的黑色对讲机。
“呲!”
“报告!有人打我!在水塘这边!来人啊!”
不远处。
萌宠互动区竹篱围栏内,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年轻人正蹲在地上铲狐貉粪便。
周楠林手里的铲子顿了一下。
对讲机里蛙大的鬼哭狼嚎传过来,他把频道音量调低了一格,绕过竹林,远远地朝水塘方向望了一眼。
那个黑色运动服的中年人,手里捏着符箓,脚下摆着桃木剑的架势,一看就是散修野路子。
周楠林把铲子插回土里,拍了拍手上的灰,靠着竹篱默默看向那个方向。
可怜人。
贸然闯进这座山,连是谁的地盘都没看明白就敢动手。
对讲机里第二波嚎声又来了。
“大哥,他还想揍咱!太欺负蛙了哇!”蛙二的声音尖得劈了叉。
竹篱外的石板路上响起两阵风。
先到的是黄皮子。
干瘦老头不知从哪棵树后面冒出来的,拐杖点在地上笃笃两声,步子不急不慢,到了水塘边就站住了,绿豆眼眯成缝,打量着秦山手里那柄桃木剑。
第二阵风裹着厨房的油烟味。
祁天华从坡顶翻下来,围裙还系着,手里连烤铲都没放,脸上写满了被打扰烤五花肉的不高兴。
两妖站定,一左一右,把秦山夹在正中。
黄皮子拐杖往地上一杵,干瘦身板挺了挺,嘎嘎地笑了两声。
“好些年没活动筋骨了。”老头的声音干哑,带着股阴测测的愉悦。
“这些后生一个个不经吓,今儿难得来一个敢动手的!”
祁天华把烤铲往腰后一别,活动了下脖子,骨节嘎巴响。
“立功的活,上次还是幻境调试那会儿。”胖老头的眼眯着,嘴角撇了。
“老板赏的供香可比五花肉养人!”
秦山的桃木剑举在身前,手在抖。
面前这两个,一个干瘦老头,一个胖子,外形上跟路边大爷没区别。
但从他们身上透出来的压迫感,像两座山从左右合拢过来!
黄皮子的妖气是阴冷的,从脚底往上攀爬,寒入骨髓。
祁天华的更直接,滚雷一样的威压从肉身里向外倾泻!
秦山游历二十年,见过的妖怪不超过五只,最强的一只不过百年道行,被他用雄黄酒泼了就跑。
眼前这两位,最少三五百年往上吧!
一座山里,随手叫就来两个三百年修为的妖怪,老板到底是哪路神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