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尧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攥着酒杯。
秦山上午手机打过去通了,但对面只会说我在哪,你是谁。
三百万算是给不出去了。
最可恨的是,云栖民宿的热度还在涨,那个姓吴的倒是活得自在!
他牙根咬得咯吱响。
“尧哥!来玩啊!”
沙发上有人朝他招手。
钟尧端着酒杯走过去,屁股还没坐稳,
啪。
客厅吊灯突然灭了。
“嚯!”几个人起哄:“停电了?”
厨房方向传来一声闷响,跟着是电流滋啦的噼啪声。
冰箱的面板闪了两下,立刻黑屏。
音响嗡的一声断了。
有人从沙发上跳起来。
“哥,你家跳闸了?”
钟尧放下酒杯往配电箱走。
手还没碰到箱盖,卫生间方向,水管炸了一声,水从门缝底下往外涌。
“我去!”
他拉开卫生间门,花洒,龙头,马桶水箱,全在往外喷水,像有只手同时拧开了所有阀门。
水漫到脚踝。
客厅的插排泡在水里,火花从插孔处窜出来,嗞嗞冒着白烟。
“快出去!漏电!”有人尖叫。
七八个人连外套都没拿,踩着水跌跌撞撞往门口挤,有人拖鞋都甩掉了一只。
三分钟内,别墅里空了。
钟尧没来得及跑,站在玄关没水的地方黑着脸,裤腿湿到膝盖,电路嗞嗞声还在身后响。
钟尧掏出手机拨了号。
“阿威!叫两个人过来,带工具!对,现在!”
十五分钟后,三个保安模样的人从车里跑出来。
阿威先把总闸拉了,又带人拿拖把和吸水机进去。
钟尧站在院子里抽烟,裤腿贴在小腿上,冷风一吹,浑身发紧。
十分钟后阿威从二楼下来,表情古怪。
“少爷,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水管没爆。我刚查了整栋楼的管道,接口全是好的,阀门也正常。”阿威擦了把汗。
“一楼厨房灶台上有积水,水是从外面灌进来的。”
钟尧掐灭烟头。
“外面灌进来的?”
“窗户没锁的那几扇,缝隙里全是水渍,方向是从外往里,疑似有人拿高压水枪对着缝往里打的。”
钟尧的牙根咬紧了。
人为的?
有人趁着屋里一群人嗨得正欢,从外面用水把他家搅了个底朝天,还专挑他配电箱那侧的窗,水一漫,电路直接短路!
精准,恶毒!
“监控呢?”
“院子里四个摄像头全黑了,断电之后就没画面,恢复供电到现在也没自动重启,存储卡里最后一帧是七点四十三分。”
七点四十三。停电前两分钟。
钟尧把烟盒捏变了形。
谁?
难道是生意上得罪的人?
他这两年挂着钟家名头在外面横着走,踩过的人不少。
“查!给我查周边所有监控,三公里范围内的车辆记录全调出来!”
阿威应了声,转身出去。
钟尧一脚踹开门,上楼。
楼梯踩得砰砰响,嘴里的脏话没断过。
“一群狗东西,老子这些年赚几个钱怎么了?红眼病犯了是吧?老子住个别墅都有人惦记!”
二楼卧室门推开,床铺干净,这里还没被波及。
他把湿裤子扒了扔地上,换了条运动裤,一屁股坐在床沿。
胸口堵着一团火。
钟尧从来觉得自己运气好,跟着叔叔的招牌,钱来得容易。
圈子里那些人表面喊他尧哥,背地里什么心思谁知道?
红眼的多了去了。
窗户隐约透进来一阵嘈杂。
是院子的方向。
难道那帮人还没走?
院门外的车道上,七八个年轻人缩在两辆保时捷中间,没一个敢动。
平常最喜欢跟着钟尧混的刘阳成,手攥着车钥匙瑟瑟发抖。
“你们听见没有?”
“什么?”
“女人的哭声。”
几个人面面相觑。
音响断了之后,院子里安静得只剩虫鸣,但刘阳成发誓,刚才从大门往外走的时候,左边灌木丛后面,清清楚楚传来一阵呜咽!
绝对是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像被什么东西掐着嗓子哭。
“你神经过敏吧?”有人强撑着笑了一下。
“我也听见了。”另一个男生的声音闷得发沉。
“在左边那排冬青后面,但我扫了一圈,没人。”
空气冷了一截。
一个穿亮片短裙的女网红抱着手臂走在队伍最后面,高跟鞋踩在石板上哒哒响。
她刚绕过院子中央的喷泉池,忽然尖叫起来。
所有人转头。
女网红跌坐在喷泉池边沿上,脸白得没有血色,手指戳着水面的方向。
“有人,水里有个女人的脸!就在水面下面看着我!”
喷泉早停了。
池水平静如镜,月光照下去只有黑洞洞的池底。
“哪有?什么都没有啊,”
“就在那!我看见了!她笑着!还没有眼珠子!”
女网红的声音尖得走调。
水面下方三尺处,水鬼的面容隐在暗处。模糊的嘴角微微上翘。
好久没出山了。
老板特批的外出任务,除了还魂之外,多吓几个人不过分吧?
反正这群人跟那个钟尧混在一起,不是什么好货色!
水鬼的指尖在池底轻拂,一圈涟漪无声扩散到池壁。
没人再笑了。
女网红的状态不像装的,那种从心底深处透出来的恐惧,不是演技能覆盖的范畴。
“刚才停电也古怪。”刘阳成的声音压得极低。
“你们不觉得吗?好好的全屋同时断电,水管全炸,跟恐怖片开场一模一样。”
没人接话。
冷风从灌木丛方向灌过来。
人群最后面,一个穿白色polo衫的年轻人脸色惨白。
他叫赵启明,上个月跟钟尧一起去云栖民宿闹过事的富二代之一。
那晚幻境体验区里的画面,到现在还在他脑子里转。
他没说话,转身就走,脚步越来越快,三步变成跑。
车钥匙按了两下,引擎声在夜色里炸响,倒车,掉头,油门踩到底,红色尾灯消失在弯道尽头。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刘阳成咽了口唾沫。
赵启明平时最爱凑热闹,什么场子都要蹭,今晚跑得像被鬼追。
而且有鬼这个念头,一起来就压不下去了。
“走了走了。”
“我也走。”
“明天再说吧。”
引擎声接连响起。三辆车,五辆车,尾灯在夜色中排成一列,全部往大门方向涌。
不到两分钟,偌大的别墅院子里只剩下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