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卧室。
钟尧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
楼下那些人的尖叫和引擎声隔着玻璃传上来,断断续续。
蠢货。
被点停电吓成这样,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废物!
他把手机往枕头上一扔,后脑勺靠上床头板,身体不动了之后,脑子里的画面反而清晰起来。
叶兔兔现在还躺在病房里,眼珠不转,像个活着的死人。
三个专家会诊查不出病因,秦山拿了三百万进山,出来之后连他是谁都不记得了。
那座山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上次自己去幻境体验区,被那些不明存在围困时的窒息感又涌回来了。
钟尧的后背贴着床头板,后颈一阵一阵发麻。
那肯定不是正常人能搞出来的东西。
幻境也好,那些规则也好,叶兔兔丢了魂也好,整座山从头到尾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气。
钟尧坐起来,拨了阿威的电话。
“别查了,收拾两件衣服,现在送我去湖景那边的别墅。”
“少爷?这会儿都半夜了。”
“我说我要去另一个别墅!现在去收拾!”
四十分钟后。
湖景别墅在城西,离这边二十公里。独栋,带私人湖泊,平时没人住。
阿威把车停在门廊下,钟尧推开车门,夜风裹着湖水的腥气扑面而来。
“行了,你回去吧。”
“少爷,要不我留下来看着这边?”
“滚。”
阿威一愣,最终没再多话,车灯扫过湖面,尾灯远去。
钟尧进了屋,灯全打开,空调调到二十六度,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换了个地方,心跳终于慢下来了。
这里离那栋别墅二十公里,离云栖民宿更是上百公里,什么邪气也追不到这!
他闭上眼。
凌晨三点。
女人的笑声从枕头底下渗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水。
钟尧的眼皮骤然掀开。
卧室的灯还亮着,空调嗡嗡转,一切正常。
他撑起上半身,目光扫过房间,衣柜,书桌,落地窗台。
扫过穿镜子前面。
一个人影在笑。
穿着白色睡裙,散落着长发,背对着他站在镜子前面,肩膀轻轻耸动。
钟尧的瞳孔炸开。
那个身形,那个头发的长度!
人影转过来了。
是叶兔兔的脸。
她七窍往外渗着黑红色的血,眼角,鼻孔,耳朵,嘴角,像裂开了的水管一样,血不断往外溢。
她笑着,露出染了血的牙齿。
“尧哥~”
那个甜腻的嗓音。和直播时一模一样。
“你说好给兔兔一百万的。”
钟尧从床上滚下来,后背撞上床头柜,台灯砸在地板上,碎了。
“可是兔兔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了哦?”
叶兔兔往前走了一步,赤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黑血从下巴滴落在地毯上。
“为什么不赔命给我呢?尧哥?”
钟尧的膝盖撞上地板,跪了。
实在是腿软了,撑不住。
“我没想害你,是意外!你自己跑进那座山的!”
叶兔兔歪了下头。
那个动作和她直播时撒娇的姿态如出一辙,但配上七窍流血的面容,像一把钝刀在他的理智上刮。
“兔兔不管~”
“兔兔要尧哥赔命!”
她的身形忽然模糊,分裂!
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四个变八个。
八个叶兔兔围成一圈,把钟尧框在正中间,每一张脸都在笑,每一双眼眶里都往外淌血,每一张嘴都在重复同一句话。
“赔命!”
“赔命!!”
钟尧尖叫出声。
他的手撑着地板往后退,后背撞上了墙壁,退无可退。
“不可能!你没死!你在医院躺着!”
八张脸同时朝他俯下来,距离不到半尺。
“尧哥骗人~”
钟尧的指甲在木地板上刮出白印。
他跑了二十公里,换了别墅,这东西还是跟过来了?
恐惧在这一刻被另一种情绪盖过去了。
钟尧的嗓子劈了,额头上青筋暴起。
“老子要找人超度你!花多少钱都行!你等着,老子让你魂飞魄散!”
八张脸贴了上来。
叶兔兔的虚影从一臂之距缩到半尺,黑血从七窍里涌出来,滴在钟尧的膝盖上,冰凉刺骨。
“尧哥,”
八个嘴同时张开,声音重叠成回声,在密闭卧室里来回弹射。
“兔兔好冷,抱一下嘛。”
最近的那个虚影伸出手,指甲发青的手指,触上了钟尧的脸颊。
钟尧的牙齿开始打架,上下两排磕出咯咯声,根本控不住。
“别,别靠近我!”
叶兔兔的脸又近了一寸。
空洞的眼眶里流着黑红色的液体,有一滴落在钟尧的嘴唇上。
钟尧的喉咙里挤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往墙角缩。
背后是实墙,头顶是天花板,八个虚影从四面合拢,不留一丝缝隙。
裤裆处,一片温热扩散开来。
他失禁了。
尿骚味在封闭的空间里升腾。八个叶兔兔的虚影同时顿了一拍。
水鬼藏在梳妆台镜面深处,脸上浮出一丝极淡的嫌恶。
住着湖景别墅,穿着限量款,朋友圈全是跑车和名表,结果这副胆量。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虚影继续逼压。
钟尧的瞳孔涣散了,嘴里的嚎叫变成呜咽,呜咽变成抽泣,抽泣变成含混的气音。
然后,脑袋一歪,软了下去。
就这晕了?
水鬼从镜面里渗出来,深蓝衣裙在月光中凝聚成型。
她垂眼看着瘫在墙角的钟尧,裤裆湿了一片,嘴角挂着涎水,歪着脖子打鼾。
虚影消散,化作水雾被她收回袖中。
卧室安静下来。
只剩空调的嗡嗡声,和钟尧偶尔抽搐一下的鼻息。
水鬼站在原地,掐着袖口想了想。
现在走,天还没亮,路上得耗灵力。
老板说还完魂就立刻回去,可她那一魄已经在来的路上就放回去了。
任务已经完成。
她的视线落在钟尧那张睡着了还在抽搐的脸上。
这人住两栋别墅,深更半夜跑二十公里换地方睡,说明有人伺候,有人打扫。
那伺候他的下一批人几点来?她想再看个热闹。
水鬼找了把椅子坐下,姿态端正。
等等看。
凌晨五点十分。
门禁系统响了。
玄关处传来电子锁的滴滴声,接着是脚步。
几双脚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拖鞋套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