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鬼化作水渍贴在卧室天花板角落,俯视着门的方向。
三个穿制服的钟点工推着清洁车进了大厅,动作利索,看起来训练有素。
昨天半夜让保镖送他换地方睡觉,今天凌晨请钟点工来打扫?
水鬼在天花板上无声地摇了摇头。
活的周扒皮。
连半夜鸡叫都省了,直接排了凌晨班。
三个钟点工分头行动,一个去厨房,一个去客厅,领头的中年女人推着车往卧室方向走。
走到门口,她顿住了,鼻子皱了一下。
“钟少?”中年女人敲了两下门。没回应。
她拧开门把手。
台灯碎在地板上,床单扯了半截拖在地上,枕头甩出三米远。
正中央的墙根下,钟尧缩成一团,裤子湿透了,脸色青灰,眼角还挂着干涸的泪痕。
中年女人愣了两秒。
“小刘!小陈!快过来!”
十五分钟后。
救护车的鸣笛声从湖景别墅方向远去。
水鬼贴在别墅外墙的水管里,看着闪烁的红蓝灯消失在弯道尽头。
热闹看完了,任务也结束了。
当天上午九点。
省城富二代的小圈子炸了锅。
最先传出消息的是阿威,钟尧的贴身保安。
他凌晨五点接到钟点工电话赶过去时,整辆救护车里弥漫着那股味道,急救人员的表情都绷不住。
阿威嘴巴不严。
一条消息从他的绿泡泡群里扩散出去,十分钟内转了三个群。
“钟尧半夜在湖景别墅被吓尿了,缩在墙角昏过去的,钟点工发现的时候裤裆凉了半夜。”
配图是钟点工拍的现场,地板上那滩水渍,扯烂的床单,碎掉的台灯。
照片在群里转了不到一小时,省城有头有脸的富二代圈子人手一份。
赵启明在自己车里看到这条消息时,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五秒。
他想起了自己那晚从钟尧别墅跑路的狼狈样,但至少他跑得快。
绿泡泡群里议论纷纷。
“这是第几次了?上回在那民宿就出过事。”
“我听说他还派人去找过道士,那道士进山也废了。”
“邪门,这人是不是天生招邪祟?”
“招不招的不好说,反正离他近的人没一个好下场,叶兔兔还在医院躺着呢。”
最后一句话钉进了所有人脑子里。
叶兔兔接了钟尧的活,当晚就出事,至今没醒。
秦山接了钟尧的钱,进山之后人傻了。
昨晚在他别墅里聚会的那群人,全遇上了怪事,吓得落荒而逃。
这太明显了。
谁沾钟尧,谁倒霉!
白家那边动得最快。
白怜的堂哥白昱辰本来下周约了钟尧谈一个商业地产的合作,当天下午,他的助理打了电话过去。
“白总临时有事,合作的事往后推一推。”
推一推。
圈子里的人都听得懂,这是委婉的别联系的意思。
明家更直接。
明家老二在朋友圈发了条动态【最近运势不好,闭关养生,任何饭局暂时不参加】。
评论区有人问【那下周钟尧那个局呢】。
他回了个微笑表情,再无下文。
中午十二点。
省城某三甲医院VIP病房。
钟尧在一片刺鼻的消毒水味中醒来。
头顶白色天花板,左手扎着针,心电监护的滴滴声有节奏地响着。
他偏过头,阿威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看见他醒了站起来。
“少爷。”
“怎么回事?”钟尧的嗓子哑得像砂纸,脑子里一片空白。
阿威的嘴角抽了一下,目光闪躲。
“您凌晨在湖景那边晕过去了。钟点工发现的,送的医院。”
钟尧盯着他看了三秒。
“我手机呢?”
阿威把手机递过去,屏幕碎了半边。
钟尧解锁,点进绿泡泡,
未读消息二百多条。
他随手点开一个群,拇指往下划了两屏。
血从脸上褪干净了。
云栖民宿,后山溪流。
水鬼的身形从溪水中浮升,深蓝衣裙贴着水面,面容在午后的日光下逐渐清晰。
吴常靠在溪边的石头上,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
“回来了?”
“嗯,已经把东西还回去了。”
吴常接过看了一眼,随手搁在身旁的石台上。
“还有呢?我看你在外面呆了挺久的。”
水鬼的面容模糊处浮出一丝弧度。
“我顺便吓了他一下,把他吓尿了。”
吴常的嘴角弯了弯,摇了下头。
从石头上起身,走到水鬼面前,掌心摊开。
一根供香点燃,青烟袅袅。
“白天赶路耗灵力,补一下。”
水鬼接过供香,银白烟气沿着指尖渗入袖中,她周身的灵气肉眼可见地充盈了几分。
“下次别自作主张。”吴常揣着手往回走,语气里没有责备。
“不过钟尧那种人,活该。”
水鬼把供香收入袖中,空洞的眼窝弯了弯。
时间过得快。
秋去冬来,大雪封山之前,云栖民宿的客源反而迎来了旺季尾巴。
幻境体验区的口碑彻底打开,后山萌宠互动区成了省内短途游的热门打卡地。
收入报表上的数字一个月比一个月好看,吴常的丹田里愿力储备也跟着水涨船高。
整整三个月,没有闯入者,没有找事的散修,钟尧那边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十二月中旬。
第一场大雪落了三天两夜,盘山路积了半尺厚的雪。
吴常站在主楼二楼窗前,看着漫山的白。
脑子里翻出一个人的面容。
他的三叔,吴乐。
小时候放寒假回老家,三叔每年都骑着那辆破摩托来镇上接他,后座绑着军大衣,怕他冷。
过年给他塞红包,偷偷往他书包里塞零食,别人嫌他是拖油瓶的时候,只有三叔护着。
后来三叔意外死了。
吴常每年回老家宅子替他扫墓,今年忙了一整年,差点忘了。
年关将至。
他从窗前转身,拿起对讲机按了两下。
“所有人,主楼大厅集合,所有人都来,十分钟。”
对讲机里噼里啪啦响了一串回应。
十分钟后。
主楼大厅。
陈海,王莺站在前台旁边,周楠林扛着扫帚从后门进来,虫五趿着拖鞋缩在角落,嘴里还嚼着半根火腿肠。
妖怪那边,祁天华系着围裙靠在柱子上,聂小倩立在廊下,水鬼贴在鱼缸玻璃内壁。
吴常从楼梯上走下来,扫了一圈。
“我要回趟老家,给三叔上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