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年前这段时间没什么客人，盘山路积雪也没清，你们几个……”吴常的视线扫过陈海，王莺几个人。
“你们今年提前放年假。”
陈海愣了。
“老板，还有半个月才到除夕，会不会太早了？”
“工资照发。”吴常从卫衣口袋里摸出几个红包，拍在前台桌面上。
“年终奖，一人两万，你们干得不错。”
大厅安静了一拍。
陈海最先反应过来，伸手去拿红包时指尖碰到桌面。
两万，他上一家公司干了三年，最多的一次年终奖八百块，还是超市购物卡。
“老板……”陈海的嗓音闷了。
“别煽情。”吴常揣着手往楼梯方向走。
“收拾东西，明天一早我安排车送你们下山，路上注意安全。”
王莺攥着红包，眼眶热了一圈，使劲眨了两下压回去。
体内那道契约脉络轻轻震了一下，细碎的暖流从陈海和王莺的方向涌来，汇入丹田。
感激和归属，这种情绪转化出来的愿力，质量总是会更高一截。
吴常嘴角动了动，没停步。
次日。
送走陈海几人的面包车尾灯消失在盘山路拐弯处，排气管的白烟被寒风吹散。
吴常转身往回走。
主楼门廊下，一排脑袋探出来。
黄皮子拄着拐杖站最前面，绿豆眼眨巴眨巴。
“我有话说。”
“你一把年纪了正常点，快讲。”
“老板啊，”黄皮子的拐杖往地上笃了两下，嗓音干哑里掺着委屈。
“小老儿被那本破书封了几百年，出来之后又在这深山里蹲了大半年，成天对着松鼠和青蛙过日子。年节到了，您老人家要回乡祭祖，能不能带我们一起？”
“不能。”
黄皮子的嘴角抽了。
“老板。”梅三娘从柱子后面走出来，白皙面容上浮着一丝极淡的期待。
“妾身前世死后便一直困在阴间与书册之中，从未见过人间年节的模样。难得赶上好日子。”
她没把话说完，但那双眼睛水汪汪地看过来，十八岁少女的面容配上几百年厉鬼的修为，压迫感和可怜并存。
吴常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还没等他开口，白衣身影从廊道尽头飘来。
聂小倩立在他左侧，冷清面容一如既往，但手轻轻扯了一下他卫衣的下摆。
右侧，水面泛起涟漪，水鬼从鱼缸玻璃内壁渗出来，深蓝衣裙挂着水珠，空洞眼窝里居然也带着一丝期待。
吴常往后退了半步。
“你们都想去？”
聂小倩扯他衣角的力度加了一分。水鬼的手指拂过他袖口，冰凉的触感带着某种无声的央求。
吴常深吸一口气。
这帮妖怪。
人类撒娇他还能硬下心肠，几百年修为的精怪撒起娇来，那股裹着灵力的柔和气场往身上一贴，脑子都要短路。
看上去有一种会要人命的可怜。
“行，但有一条。”吴常竖起食指。
“下山之后不许主动吓唬路人，谁违规，回来扣三个月供香。”
“放心！”黄皮子把拐杖往胸口一拍。
“小老儿这副皮囊本就是个干瘦老头，下山见人不用化形，谁看了都只当是个寻常老人家。”他挺了挺胸。
“而且，老夫已经学会克制了，绝不会再到处讨封。”
吴常斜眼看他。
“姑且信你一次。”
门槛上，蛙大的铜铃眼转了两圈，前爪搁在石板上搓了搓。
“老板，乡下过年是不是放鞭炮？”
蛙二帮腔。
“还有杀猪！杀鸡！热闹不？”
吴常扫了它俩一眼。
“你俩不行，连人形都没修炼出来，我带着两比狗还肥的青蛙出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外来物种入侵！”
“留下看家。”
两只蛙的喉囊同时瘪了。
吴常转头看向角落。
周楠林抱着扫帚靠在墙根，嘴角挂着笑，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周楠林，你什么打算？”
“我留下。”周楠林抢在前面开了口，换了只手扫帚。
“师父那边我暂时不想回去，黄武山那破道观过年也就一碗冷面条，这儿有吃有喝有暖气。”
吴常点了下头。
本来就打算问他要不要回黄武山，既然他自己愿意留下看守，省事。
“韩鱼苍。”
书生鬼从书斋方向飘来，柔弱面容带着几分困倦，白天他精神不济。
“你和蛙大蛙二留下来看家，每人额外三根供香作报酬。”
韩鱼苍的眼皮掀了掀。
三根供香，相当于正式工一个月的配给。
书生鬼往回飘，袖子一甩。
“好，出去也晒。”
门槛上蛙大和蛙二对视一眼，三根香！
“干！老板您放心走，有我兄弟俩在，苍蝇都飞不进来！”
吴常没搭话，转身上楼收拾东西。
两天后。
大洋县。
面包车从县道拐进乡道，窗外的景色从水泥建筑变成了黛瓦白墙的老式民居。
腊月的乡村炊烟四起，路边有人在晒腊肉，空气里飘着柴火和酱料的混合味道。
吴常坐在驾驶位，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座位上，黄皮子以干瘦老头的形态靠着车窗打盹，梅三娘一袭青色棉袄坐在中间。
聂小倩坐在最右边，白色羽绒服裹得严实，手机屏幕亮着，在翻之前拍的狐貉照片。
水鬼没坐车，她化成水汽贴在车底盘的排水管里。
车开进村口，拐过一棵老槐树，远处坡地上一座青砖院子出现在视野里。
梅三娘偏头看向窗外，眉梢动了动。
“这宅子修得不错。”
青砖灰瓦，院墙规整，檐角翘起的弧度带着老派匠人的讲究。
在一片农村自建房中间，这宅子格外显眼。
“三叔在的时候翻新过。”
吴常把车停在坡道下，拔了钥匙。
下车时，路边几个裹着棉袄的妇人正蹲在墙根晒太阳嗑瓜子。
其中一个五十来岁的圆脸女人看见吴常，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哟，这不是小常吗！好些年没见你回来了！”
张婶，三叔以前的邻居。
“张婶，过年好。”吴常点了下头。
“带朋友回来住几天，给三叔上个坟。”
张婶的目光越过他肩头，扫了一眼车旁站着的几人，干瘦老头，戴面纱的姑娘，穿白羽绒服的冷清美人。
她不知想起了什么，表情变成某种欲言又止的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