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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五蹲在抓娃娃机前面，十来岁的小脸快贴上玻璃罩。
机器里面堆着各种毛绒玩偶，小熊、小狗、小猫、什么都有。
他盯上的是最里面那只绿色的恐龙，脑袋大身子小，蠢得可爱。
投了两枚硬币，操纵杆往左推，爪子晃晃悠悠对准目标，下抓——
擦边滑开。
虫五的嘴角往下一耷，眼珠子瞪得溜圆，腮帮子鼓起来，整张脸写满了“这不科学”。
又投两枚。
又滑了。
蹲在地上不动了，双手抱膝，额头抵着玻璃罩，像一只被拍扁的蘑菇。
王莺路过，手里拿着从自动贩卖机买的橙汁，低头看了他一眼。
“往右偏一厘米再下爪，这台机器的爪子是歪的。”
虫五抬头，眼里冒出一丝光。
站起来，掏出最后两枚硬币，投进去，推杆——往右偏了一厘米。
爪子落下去。
夹住了。
绿色恐龙在爪缝里晃了两下，晃到出口上方，啪嗒掉进取物口。
虫五把恐龙捞出来抱在怀里，扭头冲王莺裂开嘴笑了，十来岁小孩的笑法，眼睛弯成月牙。
王莺吸了口橙汁，没忍住，也弯了下嘴角。
陈海跟另外两个员工在台球区打了三局，输两场赢一场，没什么光彩，但工科男打台球本来就不看天赋看计算，他每次出杆前都在脑子里算反弹角度，准得离谱，只是力道控制不行，球进了袋又弹出来。
太阳从窗格子的左边挪到右边。
五点四十，吴常站在包场区门口拍了两下手。
“撤了。”
黄皮子从签机前面爬起来，口袋里的硬币花了个精光，脸上满是愤懑。
三十枚硬币，摇出十四个下签、八个中签、六个大凶、两个空白，连一个上签都没给他。
电子签机赢了。
五百年的黄皮子输了。
他弓着背走到门口，经过吴常身边时，嘟囔了一句。
“后生，我怀疑那台机器成精了，不是大凶就是下签。”
吴常没搭腔。
他不信这个。
休整日过完，线上预约系统重新开放。
陈海在后台刷新页面的时候愣了两秒，排队名单从第一屏拉到第七屏，预约日期已经排到三月中旬。
春节期间各路探店博主发的短视频持续发酵，云栖民宿的搜索热度比放假前翻了三倍不止。
吴常没急着接客。
他蹲在后山隔离密室门口，面前摆着那只墨绿色玉匣。
密室是祁天华和聂小倩腾出来的。
原先堆杂物的石砌矮房，三面石壁一面木门，通风口只有巴掌大。
聂小倩在四面墙根铺了一层阴寒隔绝层，祁天华在门框上方糊了一道苍术药粉封条，再加上玉匣内壁的契约纹路，三重压制，密不透风。
吴常拍开匣盖。
一团灰白色的东西从匣底浮起来。
戚朽的灵体比除夕夜又缩了一圈，勉强维持着人形轮廓，脸上的尸斑从灰青色褪成灰白色，五官的拼接歪得更厉害，鼻梁直接塌成一个浅坑。
两团绿光在眼窝里明灭，盯着吴常。
“岗位安排，听好。”
吴常平静地说道。
“冥婚体验馆的幻境副本里，有一条隐藏路线。游客触发特定条件才会进入，概率不高，大概每十组游客里有一到两组能碰上。”
戚朽的绿光闪了一下。
“你的任务是充当这条隐藏路线的终端BOSS。在幻境空间内部释放你的妖力，制造沉浸式恐怖体验。仅限幻境内部，现实空间不准踏入一步，不准接触任何活人。”
“副本结束后，你回玉匣，回隔离密室。吃食按契约规定配给。活动范围就这么大，不多不少。”
戚朽的灰白身影在匣口上方悬着，骨架里发出细碎的咔嗒声，怨气和契约烙印在体内拉扯。
“……就这样？”
“我千年枯骨之灵，你让我去给凡人……演鬼？”
“不是演。”吴常把匣盖搁在膝盖上，“是上班。”
戚朽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灰白色的面皮底下，骨架的颧骨位置凸起又塌下。
“签了契约就要履职。条款里写得清楚，你可以回去再看一遍，烙在你胸口那道就是。”
戚朽没再说话。
灰白身影缓缓缩回玉匣，蜷成一团，两点绿光埋进骨架缝隙里，灭了。
吴常合上匣盖，把玉匣搁进密室墙角的石台上，起身出门。
第一周，冥婚体验馆隐藏路线开放。
前三天没人触发。
第四天下午，一组四人的年轻游客在副本里误入了隐藏通道。
王莺在导览监控屏前看着幻境内部的反馈数据，眉头拧了起来。
幻境里应该出现的枯骨妖影，按设计方案，是从墙壁渗出、骨架层层拼合、配合阴风和磷火的视觉压迫，实际呈现出来的效果是：
一团灰白色的东西从角落飘出来，晃了两下，停在原地不动了。
没有骨架拼合。
没有阴风。
没有磷火。
就那么飘着，像一块被风吹起来的脏抹布。
四名游客面面相觑。其中一名男生举起手机，草草拍了两秒，嗤笑一声，淡淡吐出了两个字：“就这？”
幻境维持了不到四十秒，灰白色的影子从中间散开，像掐灭的烟，副本提前终止。
游客走出体验馆，脸上挂着的不是恐惧，是失望。
用户反馈当天就贴上了线上平台：
“隐藏路线体验极差，BOSS环节敷衍得像赶工期，完全拉不起恐怖氛围，跟前面的冥婚花轿、白绫吊鬼环节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四星改三星。
吴常看到反馈的时候正在灶房吃面，筷子停了两秒，把手机屏幕翻到差评截图上。
三星。
整个云栖民宿线上评分清一色4.9，被这一条硬生生拽了零点零几下去。
他没急。
第五天，又有一组游客触发隐藏路线。
这次的表现比上回更离谱，戚朽的灵体在幻境里出场了不到十五秒，连灰白色影子都懒得维持完整，半截骨架露在外面，另外半截模糊成一片雾。游客还没来得及害怕，副本就崩了。
王莺拿着反馈表站在前厅，嘴唇抿着，犹豫了两秒还是开了口：“老板，冥婚馆隐藏路线的BOSS道具……是不是有故障？连续两组游客反馈体验很差，今天这组出来的时候还问能不能退差价。”
吴常把碗放进水池，擦了手。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