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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海强迫自己冷静了一下。
他985机械专业出身的脑子不是白长的。
渣土车越线、轿车副驾被撞、光头被扛走。
三个信息点串成一条线，线的那头是什么，不用猜。
吴常被人买凶。
扛走的是凶手。
陈海翻了个身，被子拽到下巴。
黑暗里，他盯着对面墙上那张入职时人事发的民宿平面图。
上面标注着每个区域的功能分区，他用红笔在“后山未开发区域”四个字旁边画过一个问号。
那个问号现在有答案了。
陈海的眼睛盯在天花板那条细微的裂缝上，不想挪。
他暗自下了个决定，今晚的事情，什么都不说。
黑石县公安分局，四楼刑侦大队办公室。
老陈把三份卷宗叠在一起摔到桌面上，茶杯里的水晃了一圈。
二十三年警龄，经手的案子能从这间办公室铺到楼梯口，没有一桩是毫无头绪的。
量刑有轻有重，侦破有快有慢，但至少每一桩打开卷宗都能找到一根线头，人干的事，就有人的痕迹。
现在桌上这三份，没有线头。
第一份。
城东三星级酒店在住外籍男性失踪案。
当事人从三楼消防通道进入，监控拍到进入画面，未拍到离开画面。
通道内部两个机位画面无异常，安全出口门禁未触发。
次日当事人手机在一公里外派出所台阶上被发现，无指纹，无足迹。物证封存期间，该手机号向报案人拨出一通四十七秒通话，手机本机无任何通讯记录。
老陈在“无任何通讯记录”几个字底下画了两道红线。
第二份。
盘山公路蓄意撞车案。受害方车辆被一辆假牌渣土车在第七弯道蓄意撞击，副驾侧车门凹陷近二十公分，车辆报废。
渣土车逃逸。
三名嫌疑人于当日凌晨被发现在国道上昏迷不醒。
送医检查：颅脑CT正常，血液指标正常，毒理检测阴性。
但三人醒来后均出现严重精神症状，光头驾驶员反复描述“有人在梦里用骨刀剖开我的胸腔让我看自己的心”，瘦子在病床上缩成一团不停用手护着脸，矮胖子盯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哭了四十分钟。
三人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供述流利、细节完整、甚至主动交代了雇主姓名、定金金额和中间人联系方式。
这种配合度在老陈二十三年的从警经历里从未见过。
正常嫌犯被捕后的第一反应是否认、沉默或要律师。
这三个人像是急着把所有事说完，说完就能从什么东西手里脱身一样。
第三份。
女商人蓝颖及其助理，被发现在国道北侧荒坡上昏迷。
同样无外伤、无中毒迹象。
清醒后精神恍惚，蓝颖反复自言自语。
“我不应该动那个念头”
“那些东西是真的”。
助理的状况更差，入院后两天不肯关灯睡觉。
老陈把三份卷宗的时间线摊在桌上排了一遍。
失踪案：前天晚上。
撞车案：昨天上午。
蓝颖昏迷：昨天凌晨至清晨。
三桩事的当事人之间存在直接关联。
蓝颖是撞车案的幕后雇主，失踪的外籍男性是蓝颖的男朋友。
三桩事的受害方和嫌疑方全部指向同一个地理坐标。
白云山。
云栖民宿。
老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牛皮纸袋。
这不是正式卷宗。
是群众反馈的汇总件，过去半年里，关于白云山云栖民宿的各类投诉、举报、信访记录。
不多，七八份，但每一份都透着一股说出来让人笑话的古怪。
有游客说夜间在走廊看见“飘着的白衣女人”，报警后出警查看，民宿方出示合法经营的沉浸式恐怖体验项目备案，NPC合同齐全，属于正常商业经营。
销案。
有附近山民说听见后山半夜有唢呐声，去看没人。
有人说古井边看见“黄色小动物对他行礼”。
老陈以前翻到这些的时候笑过。现在不笑了。
他拿起座机，拨了市局刑侦支队的号。
特殊专项调查组的成立比老陈预期的快。
不是上面多重视，是因为实在没法用常规手段推进。
封存物证自行拨打电话这种事写进报告里，上面不骂你胡扯就算客气的了。
但三桩案子的当事人独立做出的精神鉴定结果摆在那儿，白纸黑字，医学影像，不容抵赖。
调查组两名专员从市局下来，一个姓何，三十出头，刑侦科班出身。
一个姓沈，四十岁，搞了十几年技术侦查。两个人带着一箱子设备和一脸“给我们什么活都能干”的表情，在分局会议室里坐了半天，把三份卷宗翻了三遍，翻完之后“能干”的表情裂了一半。
何专员把那份物证封存记录举到灯下看了两遍。
“手机在物证袋里，封条完好，通讯记录为零，但对方手机上有完整的来电记录和通话时长。这他妈……”
后半句咽了。
沈专员搞技术的人比较沉得住，但翻到三名嫌犯的精神鉴定报告时，推眼镜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倍。
“三人无外伤、无中毒、无脑部器质性病变，却同时出现严重的应激性精神障碍。且三人描述的恐惧源高度一致，有东西在脑子里翻了一遍。”
会议室安静了十几秒。
老陈把那个牛皮纸袋推过去。
“翻翻这个。白云山云栖民宿，半年来的群众反馈。不是正式卷宗，但你们看看。”
两人翻了。翻完之后，何专员捏着那份“黄色小动物行礼”的信访件愣了五秒。
老陈靠在椅背上。
“我打听过，有个道士，黄武山的，姓周，叫周楠林。之前专门去过那座民宿，跟里头的……东西打过交道。”
“道士？”何专员的眉毛拧了一下。
“我知道你们怎么想。”老陈摆了下手。“我干了二十三年也没请过道士。但现有的技术手段解释不了眼前这些东西，物证自己打电话、人凭空从监控里蒸发、三个壮年男人同时被不明力量击倒，你们带来的设备能测出这些的成因吗？”
何专员没接话。
沈专员推了一下眼镜。“先联系上再说。”
周楠林在白云山后面的菜地里翻土。
日子过得清净。
他已经三个月没接任何驱邪捉妖的活儿了。
师父周玄倒是催过几次，嫌他没出息，但他装没听见。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周先生？我们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