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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专员该说的话堵在嗓子眼里转了两圈才吐出来。
“廖队，物证手机在封存状态下自行拨出电话，通讯记录为零。三名嫌犯无外伤无中毒无脑部病变，同时产生重度应激反应。五名游客的证词无串供痕迹但叙述完全对不上，有人拍到的照片里什么都没有，但本人指天发誓见过。”
“这些事实之间缺少一个环节。这个环节不在我们现有的技术框架里。”
投影幕布上的截图安静地亮着。
“你意思是闹鬼？”廖队反问。
何专员没接这个字眼。
“我的意思是，顾问的专业意见比我们的设备管用。周楠林在车上跟我说了一些情况，他之前两次去过那座民宿，掌握的信息量远超我们。但他现在有个问题。”
沈专员把平板翻到另一页，推过去。
是周楠林发来的备忘录。
三百多字，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核心内容两条。
第一条：云栖民宿内部存在数量不明的非常规存在体，实力远超个人应对能力，但目前与民宿经营者存在某种约束性关系，未对普通人构成主动伤害。
第二条：本人以民俗文化联络员身份长期留驻白云山云栖民宿，会持续跟踪观察并定期上报情况。
廖队看完放下平板，食指点着桌面。
“他自己要留在里面？”
“他留在里面比在外面更容易掌握动态。从调查角度讲有一定道理。”何专员把话说到这儿，刻意停了两秒。“但如果他留驻民宿，身份就从外部顾问变成了利益相关方。后续再让他参与案件评估，程序上站不住。”
廖队把备忘录又看了一遍。
“人物关系理一下。周楠林，黄武山清修道观弟子，三个月前曾受邀前往云栖民宿驱邪，未果。本次作为民俗顾问随调查组上山，全程未提供有效协助。且早就申请留驻民宿，等于脚踩两条船。”
何专员点头。
“用他不合适，不用他又没有替代人选。我们需要一个跟云栖民宿没有任何交集的道门人士重新评估。”
廖队用指关节敲了两下材料封面。
“我手头没有这种人。”
沈专员推了一下眼镜。
“我查了一下。黑石县辖区范围内登记在册的宗教活动场所一共十一处，其中道教场所三处，有正式传度身份的道士七人。但这七个人里头，三个年过七十基本不出山，两个常年在外地挂单，剩下两个，一个是周楠林的师父周玄，一个在坊宁镇那边的小庙里看门。”
“周玄不行。”何专员摇头。“师徒关系，利益回避一样过不去。”
会议室安静了十几秒。
廖队拍板。
“扩大范围。不限黑石县。不限辖区。正规道观，有传承，有备案，跟云栖民宿没有任何交集的。”
沈专员在平板上翻了三分钟，翻出一份省级宗教事务信息系统的登记名录。
筛选条件：道教全真派或正一派，传度备案齐全，常驻本省，五年内无违规记录。
符合条件的道观十四座。
排除已知与黄武山有法脉关联的三座。
排除离黑石县超过五百公里车程的六座。
排除住持年逾古稀不宜长途出行的两座。
剩三座。
其中一座在去年的调查中配合过市级文物部门的古建评估，留了联络渠道。
清风观。
沈专员点开详情页。
“清风观，位于曲阳市下辖青龙县，建观历史可追溯至明末。现任住持张玄陵，五十二岁，全真龙门派二十三代传人，传度证编号完整，省级道教协会常务理事。”
“去年配合文物局的那次，对方评价四个字，正直，固执。”
廖队把平板拉过来看了看照片。
照片里的人穿灰蓝道袍，面容清瘦，颧骨高，眉骨重，下巴上蓄了一把不长不短的胡须，站在一座旧山门前面，手背在身后，眼睛直视镜头。
不是那种在旅游景区给人摸骨算命的做派。
“发协调公文。以市局刑侦支队的名义正式函请，要求清风观派遣一名核心道门人员协同参与特殊案件勘察评估。指名张玄陵。”
何专员补了一句：“公文措辞别写驱邪捉妖，写民俗信仰领域专业咨询。”
廖队瞪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个眼神本身就是“你当我傻”。
公文当天下午拟好，盖了支队公章，通过省级宗教事务管理部门的协调渠道递了出去。
协调公文从省级宗教事务管理部门转到曲阳市道教协会，再从协会秘书处递到青龙县清风观的传达室，前后不到四十八小时。
张玄陵拆开信封的时候正在后殿抄经。
公函措辞规整。
"特殊案件勘察评估"
"民俗信仰领域专业咨询"
"协同配合"，每个词组都裹着体制特有的棉花套子，不扎人，但分量压得住。
落款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公章。
张玄陵把公函翻到背面又翻回来。
白云山。
云栖民宿。
非常规存在体。
他把公函折好塞回信封，搁在经桌左角。
起身，出后殿，穿过回廊，进了法器库房。
库房不大，两面靠墙的木架上码着历代住持传下来的家当。
张玄陵站在架前，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手没停，抽一样，看一眼，塞进脚边敞着口的帆布背包里。
雷击枣木法剑。
剑身三尺二寸，剑格处嵌着一枚豆大的朱砂珠，木纹发黑，是被雷火烧过的纹路。
七枚镇邪铜钱。
每枚铜钱正面刻"太上敕令"，反面刻先天八卦方位，用红绳串成一挂。
镇魂玉符。
青白玉质，巴掌大，正面阴刻北斗七星连线，背面刻着三行谁都认不全的古篆。
引雷铜罗盘。
外圈可转，内圈固定。
朱砂令旗。
三角黄绸，朱砂画符，旗杆是雷劈桃木削的。
五样东西塞进帆布包，包底垫了层棉布防磕碰。
拉链拉到顶，背带往肩上一甩。
张玄陵出了库房，锁门，钥匙交给值殿弟子。
"观内事务你暂管三日。"
值殿弟子看着师父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又看看他脸上那股子出征前才有的冷硬劲，嘴张了张，没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