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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一辆深灰色保密专车驶入云栖民宿停车场。
车牌号是内部编制，导航系统里查不到这条路线。
押车的是沈专员。
他拎着两只铝合金密码箱下来，箱体侧面贴着红色涉密标签，封条完好。
吴常在前台等着。
签收，验封，开箱。
箱子里码得整整齐齐，《涉密特殊人才常住档案管理办法（试行）》实体副本一份，《白云山生态自治保护区专项批复》一份，《合作框架协议》一份。
另附空白登记模板二十余张，每张右上角印着绝密丙级的水印。
沈专员把回执递过来。
吴常签了名，日期，指纹。
“后续有新增灵体，直接用这套模板填报，走加密通道递交。”沈专员推了下眼镜。“何队让我带句话，手机别再摔了，碎屏影响通讯质量。”
吴常晃了晃那台裂了一角的手机。“回去替我谢何队关心。”
沈专员上车，专车驶出停车场，消失在盘山路弯道里。
吴常把密码箱搬进后院办公室。
档案模板铺开，占了大半张桌面。
姓名、性别、出生日期、现居住地址、特长技能、备注。
标准行政格式，每一栏都透着一股体制内特有的严肃劲。
他拿起空白模板翻了翻，搁下，先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宣纸。
铺平，镇纸压住四角。
砚台里还剩半池隔夜的墨，凑合能用。吴常提笔蘸墨，在宣纸上方写了四个字。
云栖名册。
古籍里的灵体各有原名，但那些名字带着前世的血腥和怨气，拿到现代社会里用，不合适。
既然档案都办了，索性一步到位，拟一套干净的凡人名字，对外统一使用。
他翻开《聊斋》，一页一页比照着灵体原型的性情、来历、当前岗位，逐个落笔。
笔锋刚停，门被推开了。
不是一个两个，是一群。
梅三娘走在最前面，找了个靠桌边的位置站定。
聂小倩跟在后面半步，白衣素净，眉目舒展。
黄皮子从门缝里钻进来，人形状态，瘦长个子，眼睛骨碌碌转。
祁天华踱进来，虫五最后蹿进来，从大人腿缝里挤过去，踮脚往桌上够。
韩鱼苍靠在门框上，长衫清瘦，手里捏着一本线装书册。
苏婉卿站在窗光最亮的那个位置。
今日褪去了那身红嫁衣，换了一件素雅的暗红长裙，领口收得端正，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
办公室挤了七八号灵体，加上吴常，空间满满当当。
“都来了？”吴常把宣纸转过来朝着众人。
黄皮子第一个凑上去，脑袋伸得比谁都长。
吴常指着名册第一行。
“黄皮子，以后对外叫黄佑安。佑是庇佑的佑，安是平安的安。”
黄佑安愣了两秒，嘴里咂摸着这两个字，来回念了三遍。
“黄佑安……黄佑安……”
第四遍念完，他嘴角咧开了，身后那条毛茸茸的尾巴不受控制地摆起来，幅度越来越大，差点扫到旁边祁天华的茶杯。
“好！好名字！有福有安，老夫喜欢！”
吴常指第二行。“韩鱼苍，韩书言。书卷气留着，言字压底，文人的根不丢。”
韩鱼苍把线装书合上，走到桌前。
修长的手指拈起宣纸一角，目光在“书言”两个字上停了五六秒。
“书言……妙。以书为骨，以言立世。吴兄取名的功夫，怕是前朝翰林也不过如此。”
吴常懒得纠正“前朝翰林”这个定语的时代误差。
“祁天华，祁景和。”
祁天华走过来，低头扫了一眼。
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点了点头，把档案模板拿过去，自己动手填写。
虫五等不及了。
身板从祁景和胳膊底下钻过去，两只手扒在桌沿上。
“我呢我呢！”
吴常拿笔点了点名册。“你对外本来就叫吴冲，但档案上正式登记名，吴冲。”
虫五把写着“吴冲”的纸片抓在手里，蹦了两下。
“吴冲！民宿老板的侄子！有编制了！”
黄佑安在旁边翻了个白眼。“编制个屁，涉密档案知道吗？你拿出去给谁看？”
虫五才不管，攥着纸片在办公室跑了一圈。
墨迹干得差不多了。
吴常抬笔，看向靠桌边站着的梅三娘。
“梅三娘，梅绾。”
梅三娘没动。
银簪底下那双眼睛垂了一瞬，又抬起来，目光落在吴常脸上。
她欺身向前半步，指尖捻起耳侧一缕散落的青丝，拨到肩后。动
斜靠在办公桌边沿，手肘撑着桌面，微微偏头。
“往后我便叫梅绾了。”
“这名字，是公子亲手赐予。我记在心底。”
吴常握笔的手顿了一拍。
他没往下接，转头看苏婉卿。
苏婉卿站在窗光里，暗红长裙的裙摆垂到脚踝。
她向前一步，双手在身前微微敛衽，姿态是旧时闺秀见礼的规制，脊背挺直，颈线修长。
“苏晚卿。”她先念了一遍自己的新名字。
“多谢吴公子赐名。”眼波流转，视线从吴常的眉眼上划过，尾梢带了一弯笑意。“往后冥婚体验馆，妾身定不会辜负公子期许。”
话说得端庄，可“妾身”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配上那个行礼收回时手指在裙摆上轻轻一捏的小动作，意思就不太单纯了。
聂小倩站在角落，始终没出声。
她看着梅绾斜靠桌沿的侧影，又看了看苏晚卿敛衽行礼的仪态，嘴角浮起淡淡的笑容。
不争。
不抢。
不恼。
吴常在聂小倩的档案模板姓名栏里填了两个字，聂清。
聂清接过档案，低头看了一眼，笑意比方才深了半分。
什么都没说，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黄佑安全程在旁边看着，脖子伸得跟鹤似的。
他用胳膊肘怼了怼旁边站着的祁景和。
“啧啧，后生如今这日子过的，羡煞老夫。”
祁景和填完档案，头都没抬。“管好你的尾巴。”
黄佑安低头一看，尾巴又摆出来了，赶紧塞回衣服底下。
吴常轻咳一声，把散在桌面的档案模板收拢归档，锁进铝合金密码箱。
热闹散了。
灵体各回各的岗位。
办公室安静下来。
窗外山风灌过竹林，沙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