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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常用下巴点了一下供桌。
黄佑安嘴硬了三秒。嘴角撇了又撇，最后撇不下去了。
“又不是老夫主动逞能！人家香火愿力涌过来，力量现成摆在这儿，顺手为之而已。那些凡人诚心诚意写了纸条烧了香，愿力就搁在这儿没人接，放着不管？浪费！”
“顺手？”吴常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黄佑安的尾巴不再摆动了。
祁景和这时候把手里最后一片药草搁下，在石凳另一头坐了。
“愿力流转在此神龛，凡人的诚心香火，确实会自行转化成可动用的天地灵力。”他不急不慢。“凡人求，我们顺势给予微小回馈，化一层浅表炎症，安一分心神气血。愿力还会进一步反哺我们灵体。循环往复。”
吴常没说话。
他心里已经把整套闭环看清了。
凡人诚心祈福产生愿力。
香火转化灵力灵体可用。
灵体顺势行善游客得到微小善果。
游客心生感激产生更多愿力。
闭环。自增益闭环。
黄佑安说的“顺手”不是谦虚，是实情。
这套机制不需要灵体主动发力，愿力本身就是燃料，灵体只是导管，但导管不通，燃料就白烧。
力量远超他当初预估。
如果放任不管，这套循环跑起来之后，神龛的香火密度会越来越高，灵体从中汲取的反哺力量也会持续攀升。
到时候……
吴常把那个念头掐断了。
“规矩。”
“第一。只化解浅层小疾患。感冒咳嗽、失眠焦虑这一档的，可以顺手推一把。涉及人命祸福的，不碰。”
祁景和点头。这条在他意料之中。
“第二。不可展现大规模神异。许愿灵验的事可以发生，但不能灵到离谱。一个咳了三年的老人好转，合理。一个瘫痪十年的突然下地跑步，那叫闹鬼。”
黄佑安嘴闭上了。
“第三。不可引导游客过度祈求。禁止用任何方式暗示‘心诚则灵’‘有求必应’。更不准许诺生死、大富大贵。”
吴常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松针。
“行善可以。造神不行。”
黄佑安攥着尾巴尖，低头想了三秒。抬头时表情已经换了。
“得嘞。听老板的。”
祁景和起身，把供桌上歪了的香炉正了正。
吴常转身往步道下走。走了十来步停住。
“活干得不错。”
这句话丢在夜风里，没回头。
黄佑安的尾巴又摆起来了。
祁景和看了他一眼。
“管好你的尾巴。”
……
百米之外。
后山废弃库房的地基深处。
玉匣封得严实。
符纸、铜钉、血墨三重禁锢叠在一起，连空气都渗不进去。
但愿力可以。
戚朽感知到了。
隔着三层封印，隔着半丈厚的条石地基，神龛方向涌来的香火愿力从地脉深层滚过。
带着凡人虔诚心念的气息。
它够不着。
封印锁死了它汲取外部灵力的一切通道。
那些愿力从玉匣外壁擦过，一丝不漏地流向别处。
流向黄佑安，流向祁景和，流向每一个被契约认可的灵体。
唯独没有它的份。
玉匣内部的温度降了两度。
枯骨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是骨缝深处的怨气又浓了一层。
……
冥婚沉浸体验区正式上线倒计时三天。
吴常带着陈海泡在监控机房，从早盯到晚。
机房是老张的施工队改的，原来是后台杂物间，现在墙上挂了六块监控屏，线缆用扎带捆得整整齐齐。
陈海坐在操作台前，对着硬盘录像机的界面调试存储参数，一帧一帧测试回放。
屏幕里是副本内景。
暗红色的灯笼沿着甬道两侧排开，纸糊的墙面上画着送亲队伍，远处传来唢呐的回响。
苏晚卿站在甬道尽头。
幻境状态下的嫁衣比日常那件浓烈三倍，红得发暗，裙摆拖在地面上，像漫开的一滩血。
她转过身来，对着三号机位的镜头，嘴唇一开一合，幻境隔绝了声音，但嘴型清晰可辨。
陈海切出通讯频道，苏晚卿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
“吴公子，幻境里面可以再加十里送亲队伍，纸人抬轿，唢呐可以再凄厉三分！”
话没说完又补了一句。
“还可以增加拜堂分支剧情，游客选不同回答触发不同结局！”
吴常靠在椅背上，两条腿伸直搭在操作台底下的横杆上。盯着监控屏幕看了五秒，拿手搓了一把脸。
“好家伙。”
“你们这群几百年前的古代精怪，一个个玩明白网红流量这套了。黄皮子天天惦记短视频出镜涨粉丝，梅三娘琢磨直播刺绣卖文创，现在连你都开始研究副本分支剧情搞用户体验了。”
“古时候哪见过这个。”
机房门没关严。
门缝外面挤着一排脑袋。
黄佑安扒着门框，左手举着手机刷评论区，拇指滑动速度比年轻人还快。
刷到一条“副本氛围感绝了，全网最强沉浸体验”，尾巴翘上天，差点扫到头顶的排线。
下一秒刷到一条“就这？难度还不如密室逃脱”爪子攥紧门框，指甲在木头上刮出三道白印。
“放屁！这破嘴玩意儿让它进来试试，老夫亲自……”
“闭嘴。”吴常头都没回。
黄佑安的嘴合上了。
爪子从门框上收回来。
梅绾站在黄佑安身后，手里抱着她那面铜镜。
镜面朝上，她偏头看了一眼镜中自己的妆容，用小指抹了抹眉尾。
“吴公子，刺绣文创直播的设备单子我拟好了。等冥婚体验稳了，排个档期？”
聂清站在最外侧，手臂环在身前，看苏晚卿在屏幕里比划分支剧情的走位。忽然开口：“第二幕转场的音效可以用琵琶替掉唢呐，哀而不厉，层次感会好很多。”
苏晚卿在屏幕里听见了，眼睛亮了一下：“聂姐姐说的对！”
虫五蹲在角落最不起眼的位置，手里摊着一个作业本，本子上密密麻麻抄着网友评论，字迹歪歪扭扭，错别字三行一个。
“陈海哥，氛围感的氛是哪个氛？草字头还是气字头？”
陈海头都没抬。
“气字头。”
“哦。”
虫五把错字划掉，重新写了一遍。
还是错的。
陈海调完最后一组参数，往椅背上一靠，扭头看了一圈机房门口那堆脑袋。
黄皮子的、画皮鬼的、千年仙魂的、虫妖的，再看看自己手里的硬盘录像机操作手册。
985机械专业毕业。
实习经历丰富。
面试的时候做好了被老板压榨的心理准备。
没做好跟鬼怪当同事的心理准备。
但说实话。
他扫了一眼工资条上的数字，又看了看窗外满山的翠色。
算了。
比上一家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