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先说清楚。”
吴常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灵体。
“不能杀。”
顾崇的肩膀动了一下。
“杀凡人会产生业障。灵体遭受的反噬短期内修不好。”吴常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送。“但……”
“行凶的手,可以废。施暴的脚,可以断。让他们下半辈子再也拿不起刀、抡不动棍子。”
顾崇的喉结动了一下。
这句话对他来说不陌生。
战场上,杀敌和废敌是两套逻辑。
他上辈子练的就是后者。
吴常快速分派。
“顾崇,主力控场,硬碰硬你来。虫五,先行渗透,摸清人质位置和敌方人数。聂清,阴气封锁现场,声音不能传出去半个字。黄佑安,幻术压制,搅乱他们的心智。韩鱼苍……”
韩鱼苍抬头。
“灵体虚化,全程记录画面。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给我留下来。”
韩鱼苍合上古籍。“证据链。”
“对。录完交治安联防队。”
周楠林站在门口,被冷风吹着,听着吴常的部署,一句话都插不上。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真正的本事,不是念几句咒就天下太平。
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出多重,收多干净。
……
深夜。
子时刚过。
县城郊外,废弃屠宰场。
三面砖墙围着一片水泥空地,铁大门锈蚀严重,挂锁的铁链上长了一层绿锈。
厂区里黑灯瞎火,只有冷仓方向透出一点光。
虫五的人形缩到巴掌大小。
他顺着铁门底部的缝隙钻进去,六条节肢无声地扒着锈铁皮,身体压得扁平。
十二秒穿过厂区主通道,沿墙根爬到冷仓外侧的通风管口。
三十秒后,情报传回。
“七个人。三个在冷仓门口抽烟打牌,两个在里面看着老孙,剩下两个在厂区西边的破车里睡觉。钢管四根,砍刀两把,还有一根铁撬棍。老孙捆在冷仓最里面的肉钩架子底下,嘴堵着,手脚都绑了。”
虫五的信息精确到人数和武器数量。
吴常点头。
“聂清。”
聂清没应声。
白衣在夜风里展开,看不见的阴气从她的灵体核心向外蔓延,无色无味,沿着屠宰场的三面砖墙和铁门缝隙铺展开来。
三秒。
整片屠宰场被一层透明的阴气薄膜罩住了。
像一个无形的罩子扣下来,外面的世界被隔绝在另一侧。
厂区外五十米处的公路上,一辆货车轰隆隆开过。
司机没有往这边多看一眼。
里面发生什么,外头听不见一个字。
“顾崇。”
蛊雕从暗处走出来。
一米九几的铁塔,肩膀宽得能挡住半扇门,两条胳膊垂在身侧,筋肉的轮廓在衣服底下鼓着,像往布袋里塞了两截原木。
他走到铁大门前。
右手抓住门框。
手指扣进锈铁皮的缝隙,指节收紧。
整扇铁门从门框上被生撕下来。
两百多斤的铁门被他单手提着,往旁边一搁,靠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冷仓门口打牌的三个地痞还没反应过来,顾崇已经走进了厂区。
他径直走向停在空地中央的那辆运渣车。
车斗里装着半车建筑废料,少说三四吨重。
顾崇走到车侧。右手伸出去,五指扣住车斗边沿。
手臂发力。
没有助跑,没有蓄势。
就是往上一掀。
三四吨重的运渣车被整个掀翻。
车体从右侧轰然砸落,水泥地面被砸出一道裂纹,碎石和建筑废料从车斗里倾泻出来,扬起一片灰尘。
冷仓门口,扑克牌撒了一地。
三个地痞同时站起来,手电光胡乱扫射。
光柱扫到顾崇的身形时,打牌那个手一抖,手电筒直接脱手。
“什么东西……”
板寸头从冷仓里冲出来。
手里攥着砍刀。
他看见了顾崇。
看见了那辆底朝天的运渣车。
看见了被撕下来搁在墙边的铁大门。
“上!都给老子上!”
七个人抄起钢管砍刀围上来。
黄佑安的尾巴从暗处伸出来。
尾巴尖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幻术落了。
最先中招的是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打手。
他们的脚步同时顿住,瞳孔涣散,眼珠子里映出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画面。
一个人扔掉钢管,双膝跪地,对着空气磕头:“妈!妈我错了!我不该借那个钱,我不该的!”
另一个人浑身发抖,抱着脑袋蹲下去,嘴里连声喊:“别追了!别追我了!账我还!利息我还!”
板寸头转头看见两个手下跪在地上哭,脸色变了。
“你们疯了……”
第三个、第四个地痞也开始不对劲。
一个抄起钢管照着旁边同伙的后背就抡了一下,嘴里骂着:“你个畜生还敢抢老子的钱!”
被打那个惨叫一声,抓起地上的砍刀回砍。
自己人打起来了。
拳头打在同伙脸上,钢管砸在同伙腿上,哭声、骂声、惨叫声搅成一团。
有人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嚎:“我认罪!绑架勒索我全干了!高利贷也是我放的!利滚利算的!求你别来找我!”
板寸头没中幻术。
他的精神比手下硬一截,眼睛通红,攥着砍刀冲顾崇劈过来。
刀锋带着风声。
顾崇抬手。
右手抓住板寸头持刀的手腕。
五指收拢。
腕骨碎裂的声响在夜色里格外清脆。
砍刀从失去力气的手指间滑落,刀背磕在水泥地上,弹了两下。
板寸头的嗓子里挤出一声惨叫。
顾崇没松手。
他低头看着板寸头,目光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
是一种更冷的东西。
“你说要废人家的手。”
顾崇的左手抓住板寸头的另一只手臂,拎着他整个人提离地面。
“那你先试试,手废了是什么滋味。”
板寸头两条胳膊同时垂下去,手指不受控制地抽搐。
顾崇把他扔在地上。
剩下几个还能动的地痞,有的被幻术困着跪地认罪,有的在互殴中已经打不动了。
一个挥着铁撬棍冲过来的壮汉,被顾崇一脚踹在膝盖上。
壮汉侧倒在地,抱着腿翻滚。
来一个,废一个。
持刀的废手。
抡棍的废臂。
踢人的废腿。
精准、干净、不多不少。
半空中,韩鱼苍的灵体虚悬在屠宰场上方。
灵光从他的眼瞳中流出,每一帧画面,地痞痛哭认罪的嘴脸、互相殴打的混乱、绑架人质的绳索和胶带,全部被完整记录。
一帧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