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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海涛走到吴常面前，站定。
没有任何前置寒暄，没有“你是哪位”的试探，直接伸出右手。
“久仰。听闻您是云栖康养的核心合作方，今天能大驾光临，我荣幸之至。”
手伸在那里。
姿态端正，掌心微微向上。
是主人迎贵客的角度。
周帆手里的红酒杯停在嘴边，嘴唇贴着杯沿，酒没送进去。
他的眼珠子从王海涛的脸上移到吴常脸上，又移回去，来回转了三趟。
王海涛。
省城商圈里能让王海涛亲自下楼迎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吴常伸手，握了。
力度适中，两秒松开。
“王总客气了。叶韶丽帮忙牵的线，我就是来坐坐。”
王海涛笑了。
笑容里没有客套，是那种真切的热忱。
“吴总谦虚。”他侧身半步，右手虚引，把吴常往宴厅中央的方向让。“我早前就听昊穹提过云栖康养的布局，一直想约您当面聊聊，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今天算是托了叶小姐的福。”
昊穹。
钟昊穹？
这个名字落进周围宾客耳朵里的效果，比王海涛亲自下楼还猛。
永恒地产集团的CEO。
省内地产圈的头部玩家。
钟昊穹三个字在江水市商界的分量，在场每个人心里都有数。
王海涛嘴里说的“昊穹”，是直呼其名。
能直呼钟昊穹名字的人，要么是同级别的商业伙伴，要么是更高一层的老关系。
而王海涛用这个称呼的语境是，“昊穹跟我提过吴常”。
信息量太大了。
大到周围一圈人需要几秒钟才能消化完。
人群里开始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云栖康养？就是上个月省报商业版整版报道的那个？”
“你说那个跟永恒地产合资的百亿康养项目？”
“白云山官方特批自治保护区……就是他？”
“我操……”
最后两个字是从一个穿格纹西装的中年男人嘴里蹦出来的，他下意识捂了一下嘴，脸上的不可置信已经溢出来了。
省报那篇报道他看过三遍。
云栖康养。
依托白云山原生药材资源和独家古方配伍，由永恒地产集团战略注资，首期投产规模覆盖康养消费品、原生药材供应链、文旅体验三大板块。
项目预计年营收数亿起步。
更关键的是，白云山官方特批自治保护区的批文。
这张批文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白云山方圆数十公里的原生药材采集权、山林资源开发权、文旅经营自主权，全部归属云栖体系。
整个省内的康养供应链上下游，数千万级别的原生药材采购大单悬而未决，至今没有正式公布供应商名录。
而这个项目的核心合作方，核心负责人，刚才被他们当众嘲讽了几分钟。
周帆的红酒杯终于从嘴边挪开了。酒没喝进去。
他的喉结动了两下，脸上那副从容表情还没来得及卸掉，僵在那里，像面具裂了缝又不敢伸手去揭。
刚才说“山里鸟不拉屎”的那位，默默往人群后面退了半步。
说“人各有志有人就喜欢安逸”的那位，低头喝了一大口酒，杯沿磕在牙齿上，响了一声。
俞博没动。
他站在原地。
红酒杯还端在胸口的高度。
但他的脸白了。
从脸颊开始，蔓延到嘴唇，蔓延到耳根。
他万万没想到。
当初在公司里，他把最累的活派给吴常，把最少的钱批给吴常，汇报时把“吴常做的方案”四个字替换成“我带团队做的方案”。
吴常走的那天，他在工位上吃外卖，连头都没抬。
那个被他拿捏在掌心里、连辞职都不敢大声说的前下属。
那个他一分钟前还在当众施舍“以后缺零散活计找我”的人。
是钟昊穹的合作方。
是王海涛亲自下楼迎接的座上宾。
是百亿康养项目的核心操盘手。
俞博端红酒杯的手在发抖。
酒液在杯壁上晃，荡出细小的涟漪。
他想说点什么。
嘴张开了。
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说什么都不对。
道歉？
太迟了。
攀关系？
太假了。
装没事？
他五分钟前刚当着全场的面说“你就是太安分不懂变通”“勉强糊口确实也不容易”。
每一个字，现在都像回旋镖一样扎回他自己脸上。
……
王海涛把吴常引到中央圆桌区。
消息扩散的速度比预想的快。
私宴这种场合，信息的传导效率极高。
不需要大声宣布，只需要几个关键节点的人交换一个眼神，三分钟之内全场都知道了。
云栖康养。
白云山自治保护区。
钟昊穹战略注资。
年营预计收数亿。
以及原生药材采购大单尚未落地。
最先动的是文旅圈的老面孔。
刘正权。
五十六岁，做了二十年文旅地产开发，省内排名前五的温泉度假村有两家是他投的。
脸上的皱纹密密麻麻，但此刻眼睛亮得像年轻人。
他端着茶杯走过来。
刘正权不喝酒，这是圈子里都知道的事。
能在酒局上只端茶杯还不被人说矫情，本身就是一种资历。
“吴总。”他把茶杯搁在桌上，双手递出名片。“刘正权，鹿鸣文旅。久闻云栖的大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渠道拜访。今天冒昧，想跟您请教两个问题。”
姿态放得很低。“请教”两个字用得真诚。
吴常接了名片，看了一眼。“刘总客气。坐。”
刘正权刚坐下，第二个人已经到了。
陶建民。
四十八岁，康养供应链深耕十五年，手里握着省内六成以上的中药材批发渠道。
矮胖身材，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吴总好，吴总好。”他笑着凑过来，“在下陶建民，恒源药材。白云山的药材资源我关注很久了，山里头那几味道地药材，品质在全省都是头一档。我这边仓储、物流、分拣产线全是现成的，您要是有采购或者代销的需求，随时开口。”
第三个。
宋雅芝。
四十二岁，女性。
省城最大的有机食品连锁品牌创始人，六十多家门店，会员体系覆盖三十万中高端家庭用户。
她没有刘正权的老派客气，也没有陶建民的热络，走过来直接开口：“吴总，我看过云栖康养的产品线规划。如果你们的康养消费品走零售终端，我的渠道可以直接铺。六十家门店，三十万会员，精准对标你们的客群。”
说完递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