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中央,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盘坐在七星阵眼。
赤裸上身,脊背刺着一幅占满整个后背的血色蜈蚣纹身,纹路从尾椎骨一直爬到后脑勺。
降头师。
跨境来的。
他身前摆着一只铜制人俑,人俑胸口处用朱砂写了一个“钟”字。
两侧各站一人。
左边那个穿黑色对襟短褂,头发剃光,眉心用针刺了一个红点。
双手掐诀,十指骨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暗褐色。
是血煞门的亡命邪修。
右边那个更年轻,二十出头,戴着棒球帽,嘴里嚼着口香糖,脖子上挂着一串骨制佛珠。
但不是佛骨,是人骨。
“赵老板那边催了三回了。”棒球帽低声说。
降头师没理他。
双手在铜人俑上方虚按,指尖渗出暗红色的气雾。气雾沿着人俑表面流淌,灌入“钟”字的朱砂笔画中。
铜人俑开始发烫。
“锁命格,蚀气运,断福禄。”降头师哑声说道。“三个时辰。三个时辰之后,那个姓钟的,阳寿归零。”
他从腰间摸出第二只铜人俑。
这只更小。
胸口的朱砂字是“方”,不是某个人的姓。是“药方”的方。
“这只锁的不是人。”降头师把小铜俑搁在阵眼正中。
“锁的是气。那座民宿的制药古方,命格气运全部绑在一个叫祁天华的鬼身上。方子灵不灵,看他在不在。”
他抬头看了黑褂邪修一眼。
“阵成之后,先杀钟家满门。再抽祁天华的灵体根基。方子脱离灵体,赵家的人就能直接拿。”
黑褂邪修没说话,他在看手机。
屏幕上是一笔到账记录。七位数。
尾款到了。
他收起手机,双手合十,掌心亮起一团污浊的暗红光。
七根黑铁桩同时嗡鸣。
地下二层的积水开始震颤,涟漪从阵心向外扩散,淤泥表面浮起细密的气泡。
角落里被锁着的三个人同时闷哼了一声,身体痉挛,银针扎入更深。
血阵,启了。
……
同一时刻。
江水市河东区。独栋别墅。
钟昊穹刚洗完澡。
浴袍系带还没扎紧,光脚踩在实木地板上,头发半湿,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客厅里开着电视,管家在厨房收拾晚餐的尾盘。楼上,妻子哄完孙女刚睡下。
寻常的夜晚。
他走到书房门口。
胸口一疼。
不是心脏病那种闷疼。
是从外面扎进来的疼。
就像一根看不见的铁针从胸骨正中央捅入,直刺心脉。
水杯脱手。
玻璃杯砸在地板上碎了,温水淌了一地。
钟昊穹右手捂住胸口,膝盖撞上书房门框,整个人往下滑。
贴身佩戴的那枚护身药符。
祁景和亲手配伍、吴常用血墨封过灵力的符。
挂在脖子上的红绳骤然发烫。
一秒。
符纸上的朱砂纹路亮了。
暗红色的光从字迹边缘渗透出来,拼命抵抗着某种从远处侵入的力量。
两秒。
光从暗红变成赤红,药符表面开始龟裂。
三秒。
无声的炸裂。
药符化为齑粉,红绳从颈间断落,碎粉在空气中悬浮了半息,旋即熄灭。
护身屏障碎了。
钟昊穹跪在地板上。
心脏在拧。
体温骤降,指尖、耳廓、嘴唇,肉眼可见地发青。
瞳孔急剧收缩,呼吸从急促变成短浅,每一口气都像在吸碎玻璃。
管家听到动静跑过来,看到钟昊穹跪在一地碎玻璃里,脸色青灰,吓得腿软。
“钟总!钟总!”
钟昊穹听得见。
回不了话。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抽他的命。
不是比喻。
是真真切切地,从骨髓深处,一丝一丝地,把他活着的力气往外拽。
……
私宴会所。
宴厅的气氛正热。
圆桌上名片摞了十几张,刘正权和陶建民正在交换联系方式,宋雅芝在手机上发语音让助理准备合作框架文本。
吴常端着气泡水,刚跟第八个递名片的老板聊完,把杯子放在桌面上。
气泡水的液面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有人碰了桌子。
桌面很稳,大理石台面纹丝不动。
是杯子里的水自己在抖。
吴常的视线落在杯面。
气泡从底部密集涌起,比正常速度快了三倍,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了。
他没动。
但他的灵觉已经张开了。
同一秒。
梅绾动了。
从宴会开始到现在将近两个小时,她一直站在吴常身后半步的位置,脊背挺直,呼吸匀称,连姿势都几乎没变过。
此刻她的右手攥住了手袋。
她的呼吸乱了。
吴常回头。
梅绾的脸色在变。
从底下渗出寒意。
她的嘴唇动了两下。
周围人声嘈杂,音乐还在放,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个角落的异常。
但吴常听清了她的口型。
“血阵。”
吴常动作很自然,像是准备起身去洗手间。
他侧身靠近梅绾半步,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
“说。”
梅绾的手从手袋里摸出铜镜。
掌心覆在镜面上。
铜镜在手袋里发烫。
她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碎了。
“有人对钟总下了绝杀禁阵。”
“七煞绝命血阵。用活人精血做引,铜俑锁命格,隔空蚕食气运和阳寿。钟总身上的护身药符已经碎了。”
吴常问道。
“方向。”
“城郊。西北。阴气最重的地方。”梅绾的眼底寒霜覆满,千年画皮妖的全部灵觉在这一刻拉到极限。“不止一个邪修。有降头术,有血煞门的手法。不是冲钟总一个人来的……”
她看着吴常。
“他们还锁了一只铜俑。锁的是祁景和的灵体根基。”
“他们要杀钟总满门,断你资金命脉。同时抽走祁景和,窃取古方。”
梅绾略带颤抖地说道。
“吴公子。”
“是亡命邪修的禁阵。”
她直视吴常。
“对方是不死不休的布局。”
吴常的瞳孔缩了。
梅绾说完最后一个字,他的大脑已经完成了全部推演。
杀钟昊穹,断资金链。
抽祁景和灵体根基,废古方。
资方死,方子丢,云栖康养的百亿布局一夜归零。
洞天失去愿力来源,民宿体系崩塌,书中鬼怪失去寄身之所,数年心血付之东流。
是屠杀。
是有人算准了他的每一条命脉,一刀一刀全切在动脉上。
圆桌旁,刘正权还在跟陶建民交换合作细节
。宋雅芝的助理发来语音,手机震了两下。
王海涛端着茶杯,正准备开口谈文旅地产的下一个议题。
没有人注意到吴常的变化。
因为他没有变。
他甚至还朝王海涛点了下头。
“王总,失陪。有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