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东区别墅。
钟昊穹跪在书房地板上,管家扶着他,妻子从楼上跑下来,眼眶通红。
胸口的剧痛在某一刻忽然消失了。
是一瞬间,像有人把扎在心脏上的针拔了出来。
体温回升。
指尖的青紫色退去,血色从掌心往指尖一点一点漫回来。
呼吸从濒死的短浅变成深长,第一口完整的呼吸灌进肺里的时候,钟昊穹的眼眶热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护身药符碎了,红绳断了,碎粉落在地板上。
但他知道,不是药符救了他。
是药符替他挡了第一刀,给那些真正能救他的人争取了时间。
钟昊穹没说话。
攥住妻子的手,收紧了。
……
城郊。
吴常坐在沃尔沃的驾驶座里。
车停在烂尾楼外围三百米的一条废弃公路上。
车窗关着,引擎熄着。
手机亮了一下。
一条加密信息。
来自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
“已到位。等你信号。”
吴常感知到烂尾楼内的一切平息了下来,回了一个字:动。
发完这条消息后两分钟,城郊西北方向亮起了蓝红交替的警灯。
三辆特警突击车打头,后面跟着两辆专案组指挥车,最后是一辆信号屏蔽车。
车队没有拉警报,只有车顶灯在夜色里无声旋转。
这不是普通出警。
这是省市联合专项行动。
报批文件在妖灵出动的时候,就到了省厅,审批流程走的是最高优先级。
举报材料是吴常通过特异安全部门的联络人递上去的,用的是“涉嫌跨境黑恶势力从事非法拘禁、人体伤害及地下金融犯罪”的名目。
干干净净的世俗罪名。一个跟灵异沾边的字都没有。
特警破门进入地下二层的时候,看到的场面很“正常”。
七个犯罪嫌疑人,全部丧失反抗能力。
有骨折的,有精神失常的,有瘫在地上大小便失禁的。地面上残留着非法拘禁用的铁链、银针、绳索。
角落里三名被害人已被妥善安置在急救担架上。谁安置的?
不知道。
报案材料上写的是“匿名群众发现后先行施救”。
现场没有血阵。
没有铜俑。
没有黑铁桩。
没有朱砂。
没有任何超出常理认知的东西。
聂清的净化之力,不仅清除了凶煞,也清除了所有灵异存在过的物理痕迹。
留下的只有犯罪证据,涉案设备、资金流水单据、跨境汇款记录、三名被害人的伤情,以及嫌疑人自身伤情所呈现的“团伙内讧”特征。
专案组组长戴着手套蹲在地上,翻开一本从降头师贴身口袋里搜出的账本。
翻了三页,脸色变了。
“通知省厅。这条线不止他们几个。”
账本里记录的不是小打小闹。
资金来源、上线联络人、跨境汇款通道、中间人身份,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赵氏黑金财阀。
当夜,省市联合专案组启动二级响应。
线索层层上溯。
从城郊烂尾楼的七个执行人,到江水市本地的中间人,到跨省洗钱通道的操盘手,到赵氏体系暗中操控的灰色利益链。
七十二小时内,三省联动,十七人落网。
赵氏幕后高层在凌晨四点被从床上带走,穿着睡衣坐进了专案组的审讯车。
连根拔起。
全员清零。
……
新闻通稿在第三天上午发出。
“省市联合专项行动成功打掉跨境黑恶犯罪团伙,捣毁地下非法犯罪窝点一处,抓获犯罪嫌疑人十七名,涉案金额逾两亿元。”
通稿里没有云栖民宿的名字。
没有吴常的名字。没有任何一只妖、一缕阴气、一道符咒存在过的痕迹。
功劳是官方的。
政绩是体制内的。
吴常要的不是功劳。
他要的是干净。
赵氏倒了,资金威胁清零。
降头师废了,咒杀隐患根除。
钟昊穹平安,百亿康养项目的资方命脉稳如磐石。
特异安全部门的联络人在结案当天给吴常发了一条信息,只有四个字:“合作愉快。”
吴常回了两个字:“常在。”
两个字,比任何合同都管用。
……
白云山。
清晨。
后院石桌上摆了一桌子菜。
祁天华亲手做的。
全是硬菜,摆了满满当当一桌,碗碟挤着碗碟。
顾崇坐在石凳上。
他面前摆着一个脸盆大的海碗,里面堆着半只肘子,筷子还没动。
黄佑安蹲在石桌脚边,恢复了黄鼠狼的本体,尾巴搭在自己前爪上。
聂清坐在石桌最远端。
面前放着一杯清茶。
她不吃东西,仙魂不需要进食。但她坐在那里,就像这顿庆功宴的句号。
吴常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一道汤,搁在桌上。
他看了一圈。
“这趟,辛苦了。”
没有人接话。
顾崇闷头开始啃肘子。
黄佑安叼了一块牛肉,嚼得很慢。
祁天华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干了。
聂清端着茶杯,垂眸看着茶汤里浮沉的叶片。
吴常坐下来,拿起筷子。
吃了两口,放下。
“忙了这么久,也该歇歇了。”
顾崇的筷子顿了一下。
黄佑安的耳朵竖起来。
吴常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沓票据。
酒店确认函。
景点预约码。
“公费团建。吃住全包。”
众妖灵对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多了丝期待。
……
出发当日一早,吴常径直去了后院库房,搬出六个纸箱。
箱子是三天前让陈海从省城采购的。
他把箱子逐个拆开,衣物按尺码分好,摆在后院石桌上。
男装是深灰连帽卫衣、黑色工装裤、白色圆领T恤,码数从M到XXXL。
女装是米色针织开衫、藏蓝棉麻长裙、浅灰衬衫裙、黑色直筒裤,全是不挑人、不出错的基础款。
鞋子统一白色运动鞋,从三十五码到四十七码。
四十七码那双,是给顾崇的。
吴常站在石桌前,等人到齐。
没等多久。
第一个来的是黄佑安。
五百年老妖化了人形,矮瘦中年人模样,两只眼珠子滴溜溜转,扫了一眼桌上的衣服堆,伸手就去翻。
“别挑了,M码那件给你。”吴常拍掉他的手。
黄佑安缩回手,嘴里嘀咕:“出门见世面还不让打扮打扮……”
顾崇从后山走出来。
冷着脸,不说话,把XXXL的卫衣拿起来在身上比了一下。
袖子刚好到手腕。
“合适。”吴常点头。
顾崇“嗯”了一声,把衣服叠好夹在腋下,退到一边站着。
祁天华最后到。
胖老头晃晃悠悠从药房方向挪过来,脸上写着四个大字,不想出门。
“人多,吵,我还不如留在这里炼丹。”他抄着手,往石凳上一坐。
“去了有额外香火。”吴常说。
祁天华没动。
“双份。”
“走。”
祁天华站起来,拿了一件卫衣往身上套。
XL码,绷得紧了些,但勉强能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