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一声笑出来。
“顾崇,你这一手,比我讨封管用多了。”
顾崇收回视线,重新低头剥虾。
“聒噪。”
他只说了两个字,耳根微微泛红。
吴常扫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底闪过笑意。
没暴露真身,没动用妖力,只是本能威压,擦着规矩的边缘解决了麻烦。
这小子,脑子够用。
梅三娘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看了顾崇一眼。
“多谢。”
顾崇没抬头,只“嗯”了一声。
虫五趴在桌边,小声嘀咕:“叔,你看顾大哥多厉害,一个眼神就把人吓跑了……”
“少贫嘴,吃你的蟹。”吴常敲了一下他脑袋。
包厢重新热闹起来。
夹杂着黄佑安还在对海鲜念念不忘的感慨。
一切恢复如常,仿佛刚才那场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
饭后,夜色已深。
吴常提前订好的酒店就在附近,步行十分钟。
办理入住,分配房间,一行人各自进屋休整。
韩鱼苍拿着那本数码产品宣传手册,坐在床边翻了半小时。
从扫描仪看到电子书阅读器,又从阅读器看到云存储,越看越入迷。
“若是古时有此物,多少孤本不至于毁于战火……”他喃喃自语,指尖摩挲着纸页上的产品介绍,眼底有光。
隔壁房间,祁天华铺开酒店提供的便笺纸,掏出笔,开始画图。
电子秤放左边,粉碎机放右边,中间是改装后的铁锅,三者用虚线连接,旁边标注着温度、重量、研磨细度的数值。
画了十几张,他还不满意,皱着眉头划掉重来,嘴里嘀咕着“这个角度不对”“温控还得再想想”。
顾崇的房间最安静。
他把那副包装好的降噪耳机从兜里掏出来,放在床头柜上,盯着看了一会儿。
然后伸手拿起来,又放下。
拿起来。
放下。
如此反复三次,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把耳机塞进背包最里层,拉上拉链。
耳根又红了。
隔壁传来黄佑安的大嗓门。
“梅仙子!鸭屎香的事儿你还记仇呢?别追了别追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紧接着是梅三娘冷冰冰的声音:“站住。”
“哎呦!真动手啊!吴老板救命……”
哐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门上。
吴常站在走廊里,揉了揉太阳穴。
头疼。
……
次日清晨。
退房,收拾行李,一行人离开酒店,前往省城高铁站。
吴常提前买好了票,全部是相邻的一等座,足够宽敞。
候车大厅里人头攒动。
韩鱼苍站在检票口前,仰头看着电子屏幕上滚动的车次信息,眼神里透着新奇。
“这便是高铁?”
“对。”吴常递给他车票,“时速三百多公里,比大巴快。”
韩鱼苍接过票,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屏幕,若有所思。
“千里之遥,朝发夕至……若是古时有此物,多少游子不至于十年归乡无期。”
检票口开放。
人流涌动。
一行人跟着队伍进站,穿过长长的通道,登上列车。
……
车厢内,干净整洁。
座椅柔软舒适,前后间距宽敞。
头顶是暖光灯带,窗外是站台的人流,一切都透着一股精致感。
黄佑安第一个坐下,左看看右摸摸,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这椅子,比民宿的沙发还软!”
祁天华在他旁边坐下,试了试椅背的角度调节按钮,满意地点点头。
“倒是比昨天那大巴舒服。”
列车缓缓启动。
先是慢慢驶离站台,车轮与轨道的摩擦声低沉而有节奏。
然后速度开始提升,从三十码到五十码,再到一百、两百、三百。
车厢里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窗外的风景开始飞速倒退。
楼房、树木、田野,全部化作模糊的色块,一闪而过。
虫五趴在窗户上,满脸不可置信。
“这、这也太快了!”
韩鱼苍靠着椅背,目光落在窗外,眼神有些恍惚。
“千里江陵一日还……古人诗中所言,如今竟成寻常之事。”
梅三娘也在看窗外,但她没说话。
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座椅扶手,眉头微微皱起。
顾崇坐在最后一排,闭着眼,一言不发。
表面平静。
实际上。
祁天华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传音。
“这车厢逼仄狭小,四壁封闭,憋闷得慌,远不如山野旷野自在。”
聂清的声音紧随其后:
“空气流通不畅,人声嘈杂,久居属实难受。”
黄佑安的声音最欢脱:
“顾崇,你本体乃是蛊雕,振翅便可翱翔天际。下次咱们出门,干脆不用坐车,你化身大鸟,把咱们一伙全部驮背上,直接飞回去,岂不是比这闷罐子舒服百倍!”
顾崇的眉头跳了跳。
他睁开眼,冷冷传音回去:
“高铁有凡人万千耳目,我显露真身会引发大乱,你想引来大批道士官府?休要胡思乱想。”
黄佑安被怼得蔫了,但传音还在继续:
“那、那要是在荒郊野外呢?没人看见的地方?”
顾崇懒得理他,闭上眼继续装睡。
黄佑安还不死心,脑子里已经开始脑补画面。
自己骑在巨大的金毛雕背上,俯瞰山川大地,那得多威风……
……
车厢里的人声渐渐嘈杂起来。
后排传来孩童的尖叫声。
“我要吃!我现在就要吃!”
“妈妈!我要玩手机!”
“啊啊啊啊!”
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在座位上蹦来蹦去,脚踩着座椅,手里拿着零食袋子乱挥。
他妈妈坐在旁边刷手机,头都不抬。
小男孩越闹越凶,开始用脚踢前排座椅靠背。
一下,两下,三下。
踢得椅背咚咚响。
前排坐着的正是虫五。
少年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扭过头,盯着那个小男孩,眼底闪过冷光。
指尖微微泛起细微的虫丝,若有若无,在空气中游走。
吴常的手按在了他肩膀上。
轻轻一按。
虫丝散了。
虫五抬头,看向吴常。
吴常摇了摇头,没说话。
小男孩还在闹。
这次他把手里的零食袋子团成一团,朝虫五的后脑勺扔过去。
砸中了。
虫五的拳头攥紧了。
聂清动了。
她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没有回头,甚至连姿势都没变。
只是周身的温度,悄无声息地降了下来。
极淡极淡的阴冷气息,从她的灵体核心缓缓扩散出去。
无色,无味,无声。
不伤肉身,不触神魂,只是单纯的阴冷。
刺骨的那种。
小男孩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他愣在座位上,手里的零食袋掉在了地上。
浑身发冷。
三秒后,他哇的一声哭出来,转身扑进妈妈怀里,整个人缩成一团,怎么哄都不肯松手。
“怎么了怎么了?”他妈妈终于放下手机,一脸莫名其妙,“不是还好好的吗?”
小男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死死抱着妈妈的胳膊,再也不肯折腾。
车厢重新安静下来。
聂清收了阴气,端起一杯温水,轻轻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