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车厢的那场无端闹剧彻底平息后,一路再无波澜。
列车载着一行人平稳返程。
待列车到站,众人收拾好随身物件,折返山间民宿。
车停在民宿前,山间晚风裹挟着草木的清冽凉意扑面而来,彻底吹散了车厢内的憋闷。
黄皮子双脚刚落地,便迫不及待地抖了抖满身皮毛,蓬松的毛发扫去一路风尘,浑身透着松弛舒坦。
黄皮子感慨道,“还是山里好啊!”
就在众人缓步走向民宿之时,储物间方向,一声轰鸣骤然炸响。
储物间内,储物柜便剧烈震颤起来,箱体在原地不住摇晃、颠簸,发出刺耳的脆响,好似下一秒就要彻底崩断。
丝丝缕缕刺目的暗红红光在储物间上空疯狂喷涌而出,裹挟着暴戾阴冷的煞气,在空气中翻涌蔓延,浓重的凶煞气息扑面而来。
众人神色骤变,吴常瞳孔一缩,瞬间认出了这股熟悉的诡异气息:“不好,是《聊斋》!”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然窜出,面色凝重地快步冲向储物间。
周遭众妖灵瞬间褪去方才的松弛闲适,周身气息陡然收敛绷紧,紧随吴常身后,瞬息抵达储物间前,严阵以待。
储物间内。
吴常进门的瞬间,轰鸣声停了,煞气也消失了。
吴常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见一声脆响,铁皮柜门被一股煞气从内部顶开,锁扣直接崩飞。
泛黄的古卷悬浮在半空,书页疯狂翻卷,纸张摩擦发出刺耳的呼啸声。
一道孩童模样的虚影从纸页内部挣扎着冲了出来,周身缠绕着浓稠的血色雾气。
那是一名看着约莫三岁模样的孩童,一身赤红短衣,发丝根根血红,向上竖起,额头生着一对短小尖锐的倒刺骨角,双目瞳孔泛着淡淡猩红光芒。
赤发罗刹童・顾九。
顾崇瞳孔骤缩,身体猛然绷紧,低沉开口:“是古籍记载之中,我当年的同源旧部,顾九!”
吴常脸色一变:“顾九?那个被封印的罗刹童?”
“没错。”顾崇凝重地说道,“千年前与我一同在荒山大泽栖息,本性凶煞,心智却永久困在稚童状态,顽劣胡闹,破坏力极强。”
顾九双脚踩在地板上,脑袋左右一转,扫视围满一圈的妖鬼,非但没有半分惧意,反而一阵大笑。
吴常抬手示意:“所有人合围,不要伤他,困住即可,我取血墨写契约约束!”
吴常转身跑回房间拿砚台、指尖取血准备调配血墨契约。
聂小倩率先抬手,铺开一层寒气屏障,想要把顾九圈在方寸之间。
顾九周身煞气一震,寒气屏障直接震得碎裂,冰晶四散飞溅。
祁天华施展土系术法,地面凸起石墙合围,厚重的泥土墙体眨眼间封锁四方。
顾九小小的身子一头撞上去,石墙轰然崩碎,碎石砸了一地。
梅三娘甩出数道幻术绳索,在空中化为实质般的紫色光带。
可刚触碰到顾九周身煞气便直接消融,连一秒都没撑住。
黄皮子扑上去想按住肩膀,顾九身子灵巧一闪,反手一把揪住黄皮子蓬松的大尾巴,双手狠狠往下薅!
“嗷呜!!”
黄皮子痛得原地蹦起三尺高,尾巴上大把金色狐毛被硬生生揪落,漫天飞散如同下了场毛毛雨。
“我的毛!我刚长齐的毛!”黄皮子捂着尾巴嗷嗷惨叫。
顾九薅完尾巴,咯咯笑着脚下一蹬,身形向后山窜去,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虫五吐出坚韧蛛丝试图缠绕,蛛丝在半空编织成网,可刚碰到煞气就直接化为飞灰,连阻挡一秒都做不到。
一群活了数百年、千年的大妖,法术、肉身、幻术轮番上阵,居然拿这个心智停留在稚童阶段的凶煞无可奈何。
顾崇皱紧眉头,本想亲自出手,可顾九乃是他旧日同源部众,本能上会回避顾崇的压制,真打起来只会四处逃窜,很难直接擒获。
等吴常折返回来的时候。
顾九已经冲进后山展区,开启疯狂作乱模式。
一声巨响,精心布置的“千年古树”展板被顾九一头撞飞,木质展架四分五裂。
“咯咯咯!”顾九笑得更欢了,抱起一块巨大的化石道具模型,双手高高举起,砸向地面。
“轰!”
化石模型碎成十几块,碎片飞溅。
韩鱼苍刚掏出手机想拍照记录,就见顾九又扑向“灵兽栖息地”区域,一脚踹翻精心摆放的兽骨标本,骨架散了一地。
“停下!那是我找了三个月才配齐的展品!”韩鱼苍心疼得直跺脚。
祁天华想用术法修复,可顾九破坏的速度远超修复速度,眨眼间又扑向“妖族历史长卷”展区,小手一挥,煞气如刀,卷轴被撕成两半。
“这小崽子!”梅三娘咬牙切齿。
顾九破坏完展品,又盯上了土地祠方向。
黄佑安捂着秃了一块的尾巴,四条腿撑在地面上,追了过来,没来得及骂出第二句,赤色残影已经绕过祠堂矮墙,朝岐黄堂方向窜了过去。
“炼丹房!”祁天华脸色变了。
他拔腿就追,胖老头的身板跑起来动静不小,脚底碾得碎石作响。
可他跑了三步就知道追不上,顾九那速度,跟他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炼丹房的门没关。
祁天华出发前熬着的安神丹正架在炭火上,药锅咕嘟冒泡,褐色药汁翻滚出细密的药香,火候刚到收汁前最关键的阶段。
顾九冲进去的时候,连门槛都没踩,整个人直接掠过门框。
两枚拳头大的爆裂石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揣在怀里,大概是从后山展区那堆矿石标本里顺的。
“哐当!”
石头砸进沸腾的药锅。
第一枚入锅的瞬间,药汁溅起半尺高。
第二枚紧跟着落下去,爆裂石遇热炸开,锅底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
“轰隆!!”
整口铁锅从炭架上弹起来,锅盖飞出去砸在墙上,黑色药浆朝四面八方喷射。
墙壁、案台、药碾子、晾药架全糊了。
安神丹,连渣都没剩。
祁天华冲到炼丹房门口的时候,脸上挂着两道黑色药渍,络腮胡上还滴着药汁。
他站在门口,看着满屋狼藉,胸口剧烈起伏了三次。
没骂。
骂不出来。
气到一定程度反而说不出话了。
他只是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药浆,指尖微微发颤。
顾九早就跑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