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猴还没反应过来,顾九已经坐起来了。
小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闷。难受。”
话音刚落,煞气炸开了。
没有任何征兆。
赤红色的光芒从顾九周身每一个毛孔里涌出来,在狭小的车厢内无处消散,直接灌满了整个空间。
温度骤降。
两个人瞬间四肢僵硬,脊背发凉,每一根汗毛都在朝皮肤里缩。
上古凶煞的本源威压。
顾九抬起右手,五根手指张开,抓住了面包车侧边的钢板车门。
车门是一体冲压成型的钢板。
厚度两毫米。
普通人拿撬棍都未必能撬开。
顾九攥住边缘,往外一扯。
车门从铰链处被整块掰断,钢板在顾九手里像张纸一样卷曲变形,铆钉崩飞,碎片迸射。
夜风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的药味。
顾九深吸一口气,表情舒展了一点。
瘦猴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两秒。
两秒之后,肌肉记忆接管了身体。
六年的亡命生涯养成的本能,遇到危险,先动手。
弹簧匕首弹出刀刃,瘦猴的手臂朝顾九胸口捅过去。
顾九偏了一下头,看着那把朝自己飞来的亮闪闪的东西,眼底闪过好奇。
他伸出左手,接住了刀刃。
五根手指合拢,直接握住了刃口。
钢制刀刃切在他掌心,没有血。
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顾九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匕首,又抬头看了看瘦猴,歪了一下脑袋。
然后攥紧。
弹簧钢在他掌心里碎裂、弯折、压缩,金属碎屑从指缝里簌簌往下掉。
三秒之后,他松开手,掌心里躺着一团拳头大的废铁疙瘩,表面还带着刚才的体温。
前排。
老李从后视镜里看见了全过程。
面包车在路上画了一个大S弯。
方向盘在他手里疯转,轮胎着碾过路肩碎石,车身剧烈摇晃,最后一头扎进路边的排水沟,车头怼上土坡,引擎熄火。
顾九被惯性往前甩了一下,撞在前排座椅靠背上,没撞疼,但撞烦了。
“吵死了!”
煞气再涨一层。
赤红色的光芒从面包车的每一条缝隙里往外溢,车窗上的遮光膜一寸一寸卷曲、焦化、脱落。仪表盘的塑料面板开始龟裂。方向盘的皮套起了褶皱。
老李和瘦猴对视了一眼。
六年。
干了六年这一行,什么场面没见过。
报警的家长、追车的路人、差点被便衣抓住的那次,都挺过来了。
但没有任何一次,像今天这样。
眼前这个三岁的孩子,徒手撕开钢板车门,徒手捏碎弹簧钢匕首,周身笼罩着肉眼可见的赤红光芒,猩红色的眼瞳在暗夜里亮得像两盏鬼灯。
这不是人。
这绝对不是人。
不是人三个字在两人脑子里循环播放,其他所有念头全部清零。
什么转手、什么出省、什么发财,统统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条清晰无比的指令。
跑。
老李拽开车门栽了出去,膝盖磕在排水沟的水泥棱上,裤子当场破了一个洞,他感觉不到疼。
爬起来就跑。
瘦猴比他更快。
从被撕开的侧门洞口直接滚出去,脸朝下摔在碎石路面上,门牙磕掉了半颗,满嘴血腥味,他吐都没吐,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两个四十岁的成年男人,此刻的狼狈程度远超任何一个被他们拐走过的孩子。
裤裆是湿的。
温热的液体从裤腿里淌下来,在碎石路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两个人都没注意到这个细节,或者说注意到了也顾不上了。
老李跪在路边,双手哆嗦着掏手机。
屏幕亮了,手指抖得点了三次才解锁,拨号页面跳出来,他戳了四次才把110三个数字按对。
电话接通。
“喂,110吗?”老李尖叫着喊道,“我、我自首!我们是人贩子!刚在白云山辅路拐了个小孩!求求你们快来!快来!!”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愣了一下。
干了十二年接警工作,人贩子主动打110自首的,头一回。
“先生,请您冷静,说一下您的具体位置……”
“我,我不知道!!辅路上!白云山景区西边那条辅路!你们快来啊!!”老李已经带上了哭腔,“那个孩子不是人!!他不是人!!!”
瘦猴从旁边爬过来,抢过电话,吼得更大声:“大哥!求你派人来!我们自首!什么都招!六年了全招!求你救命!!”
片刻后,警笛声划破夜空。
两辆联防队的皮卡和一辆派出所的警车几乎同时赶到辅路。
车灯照亮了事发现场,侧翻在排水沟里的灰色面包车,整扇车门从铰链处被撕开,钢板扭曲变形,边缘处还挂着几块碎裂的铁皮;车厢地面散落着一团捏扁的金属疙瘩,仔细看能认出是弹簧匕首的残骸。
两个成年男人瘫坐在路边碎石上。
老李抱着膝盖,裤裆湿了一大片,整个人抖得厉害。
瘦猴趴在地上,半颗门牙磕掉了,满嘴血沫子,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
“妖怪……怪物……”
“不是人……不是人……”
带队的联防队长姓陈,四十来岁,在这片辖区干了十几年。
他跳下车,扫了一眼现场,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你俩,站起来!”陈队长走上前,厉声喝道。
老李和瘦猴浑身一哆嗦,手脚并用地往后挪,像见了鬼。
“别、别过来……”瘦猴崩溃地大喊,“那孩子……那孩子不是人……”
陈队长扫了一眼周围。
除了损毁的面包车和两个精神崩溃的嫌疑人,没有任何小孩的踪影。
“孩子呢?”
“跑、跑了……”老李抬起缺了半截手指的左手,指向路边的灌木丛,“他……他撕开车门跑了……”
陈队长看了一眼那扇被暴力拆解的车门,眼皮跳了跳。
这车门不是撬开的。
不是砸开的。
是被人从内部硬生生扯断铰链,连带钢板都撕裂变形。
得多大力气?
真是一个孩子能办到的?
正疑惑间,辅路尽头传来脚步声。
吴常牵着顾九,黄佑安跟在身后,三人从暗夜里走进车灯照亮的范围。
顾九还穿着那身赤红短衣,额头上两个小小的凸起在光影里若隐若现。
他低着头,腮帮子气得圆滚滚,就是不肯抬眼看人。
吴常拉着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但顾九挣了两下没挣开。
“陈队长。”吴常冲联防队长点头致意,“来得正好。”
陈队长认得吴常,白云山云栖民宿的老板,前两个月景区评优还见过。
他看了看吴常,又看了看被牵着的小孩,脑子飞快转了一圈。
“吴老板,这孩子是……”
“我民宿走失的客人家孩子。”吴常平静地说道,“特殊体质,力气异于常人。这两位想拐走他,被孩子激烈反抗,车子才成这样。”
他顿了顿,补充道:“好在他们自己报警自首,人赃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