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所大门口。
吴常走出旋转门,李猛和赵虎一左一右跟上。
梅三娘走在最后,面色如常。
人流往来,出租车排着队等客。
一个声音从右侧传来。
“吴常?”
清亮,带着惊喜。
吴常转头。
一个打扮精致的年轻女人站在门廊下,一身米色名牌套装,手里拎着小羊皮手包,正和旁边的人道别。
林晓薇。
大学同窗,关系不深不浅,毕业后断了联系。
“真的是你!”林晓薇快步走过来,笑容灿烂,“好久不见!我在朋友圈看过你的动态,白云山那个民宿,太厉害了!”
吴常笑了笑:“你怎么在省城?”
“刚入职一家跨国企业,远洋圣辉商会,听说过没?”林晓薇的眼睛亮晶晶的,“总部在南洋,我今晚就动身过去,出任高管秘书,薪资待遇特别好。”
她还在说。
吴常在听。
但他的瞳孔,在林晓薇转头的那一瞬间,骤然收缩。
她的印堂正中,笼着一层极薄的灰红色气雾。
凡人肉眼绝对看不见。
那股气雾的色泽、蚀骨的阴冷质感。
和白云山下那些七绝炼煞阴骨钉上附着的煞气,一模一样。
完全同源。
吴常的笑容没有变。
他继续听林晓薇讲南洋总部的办公环境、公司福利、未来的晋升通道,时不时点头附和,语气轻松自然。
“听起来很不错,到了那边注意安全。”
“放心啦!”林晓薇摆摆手,“公司安排得特别周到,吃住全包。”
她笑着挥手道别,踩着高跟鞋走向路边等候的专车。
车门关上。
尾灯消失在车流里。
吴常站在原地,笑容一点一点从脸上褪去。
梅三娘走到他身边:“你看见了。”
“嗯。”
“和山上那些阴骨钉,同一个来路。”
吴常没接话。
他掏出手机,打开特异调查局的加密通讯频道,手指飞快地敲下一行字。
“紧急排查:远洋圣辉商会,跨国企业,总部南洋。该企业近期在国内招募年轻女性赴海外任职,疑似与白云山嗜魂大阵存在直接关联。涉事人员面部附着同源煞气。请立即调取该企业工商注册信息、出入境记录、近三年人员流动档案。”
酒店房间,窗帘拉死。
李猛和赵虎守在走廊两端,一人盯电梯口,一人盯消防通道,站姿没变过。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
吴常坐在书桌前,手机屏幕亮着,加密通讯频道的光标一跳一跳。
梅三娘站在窗边,双臂抱在胸前,目光落在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里,一言不发。
等待的时间很慢。
十一分钟后,加密频道弹出一份文件。
文件名:【一级机密】远洋圣辉商会专项调查简报(内部编号TSJ-0937)。
吴常点开。
第一页是企业工商信息。远洋圣辉商会,注册地开曼群岛,国内设有七个办事处,分布在六座一线和新一线城市,法人代表为一名马来西亚籍华裔,名字查无此人。
没有实体办公场地。
没有正式的业务往来记录。税务系统里干干净净。
空壳。
第二页是出入境记录汇总。
过去五年,远洋圣辉商会以“海外高管培训”“商务考察”“学术交流”等名目,累计为国内四十七名年轻女性办理出境手续。
年龄集中在二十二岁到二十八岁之间。
学历全部本科以上,其中硕士十九人,博士三人。
四十七人出境后,无一人正常返回。
无一人。
第三页是失踪人员家属报案记录。
最早的一份报案记录在四年前。
一位母亲说女儿去南洋上任后,头两个月还有微信联系,第三个月开始只发固定模板的文字消息,语音和视频通话全部拒接。
第四个月,号码注销。
此后再无任何消息。
类似的报案记录,有三十一份。
剩下十六人的家属没有报案。
要么是家庭关系疏远,要么是被远洋圣辉提前用“保密协议”和高额安家费堵住了嘴。
第四页。
特事局通过国际合作渠道,调取了南洋当地执法部门的协查记录。
远洋圣辉商会的实际控制人,是一个盘踞南洋超过二十年的跨国邪教组织,代号“血莲坛”。
该组织核心修炼体系:以活人生魂为祭品,在特定天象和地脉节点开启血祭仪式,汲取生魂精元反哺修士肉身。
祭品要求:年轻、健康、心智清明、气血充沛的女性。
学历越高,心智越坚韧,生魂品质越高。
吴常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最后一页,红色加粗标注:
“经术法残留比对确认。白云山嗜魂大阵所用七绝炼煞阴骨钉的炼制手法、煞气频率、地脉篡改方式,与血莲坛海外祭坛的术法体系完全一致。结论:国内布阵者系血莲坛安插于本土的下线。白云山地脉阵法与海外祭坛存在远程共振关系,一旦海外血祭仪式启动,国内阵法将同步激活。”
吴常退出文件,手机屏幕暗下去。
片刻后。
梅三娘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四十七个姑娘。”
她没有回头。
玻璃窗上映出她的侧脸,眼底的光很暗。
十八岁被剥皮而死的女画师,对这种事有天然的共情。
不需要解释,不需要铺垫,骨头里刻着的痛自己会醒过来。
吴常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省城的夜景,霓虹灯在高楼玻璃幕墙上流淌,车流如河。
他刚要开口。
天色变了。
骤变。
像有人拿了块脏抹布,一把捂住了整座城市的天空。
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从西边压过来,速度快得不正常,十几秒之内就吞掉了半边天。
轰隆隆。
闷雷从云层深处滚出来,沉闷、压抑,不像自然雷声,更像有什么东西在云层里翻身。
吴常看了一眼手机。
天气预报:晴,无降水。
第一滴雨砸在玻璃窗上。
黑的。
不是视觉错觉。
那滴雨水落在玻璃上,留下一道浑浊的深褐色水痕,缓缓往下淌。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成百上千滴。
漆黑的雨水倾泻而下,砸在窗户上作响,像有人往玻璃上泼墨。
气味穿过窗缝钻进来。
腐肉。
死水。
腐烂的骨髓。
那股恶臭浓烈到几乎是物理性的攻击,吴常下意识屏住呼吸,胃里翻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