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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街道传来尖叫声。
吴常推开窗户一条缝，往下看。
路灯照耀下的街面上，黑色雨水汇成浅浅的溪流。溪流里有东西在动。
老鼠。
成群结队的老鼠从下水道井盖的缝隙里涌出来，灰色的、褐色的、黑色的，密密麻麻铺了一地，沿着人行道疯狂奔窜。
紧接着是蟑螂。
从墙缝里、花坛底下、垃圾桶背后涌出来的蟑螂，黑压压一片。
然后是蛇。
手臂粗的菜花蛇从绿化带里钻出来，细长的竹叶青盘在路灯杆上，还有叫不出名字的黑蛇在雨水里游动，蛇信子吐个不停。
路人尖叫着四散奔逃。
有人摔倒在地，有人跳上车顶，有人冲进沿街商铺砸门。
整条街乱作一团。
梅三娘走到窗边，黑色雨水打在她伸出窗外的手背上，顺着指缝往下淌。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滩黑水，收回手。
“邪术催动的凶兆。海外祭坛即将开启，国内的阵法在遥相呼应，天地气机已经被搅乱了。”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黑色雨幕，看向远处被乌云吞没的天际线。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吴常脑子里飞速转。
林晓薇今晚的航班。
夜间航班，飞往南洋。
一旦过了海关，踏上那架飞机，人就彻底落进血莲坛手里。
第四十八个。
他掏出手机，调出航班信息。起飞时间：23:40。
现在是21:17。
还有不到两个半小时。
吴常拉开房门。
“李猛，赵虎，开车。去机场。”
李猛没问为什么，转身就走。
赵虎从消防通道那头跑过来，三步并作两步跟上。
梅三娘已经从衣架上取下外套，跟在吴常身后出门。
四个人进电梯，下楼，钻进停在地库的商务车。
赵虎坐驾驶座，一脚油门踩下去，轮胎在地库地面上尖叫了一声，商务车冲上出口坡道。
黑色雨水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开到最大档，刮出来的水痕是褐色的。
街面上一片狼藉，蛇虫鼠蚁还在到处乱窜，交通已经半瘫痪。
赵虎方向盘打得又快又稳，在车流缝隙里穿插，朝机场高速方向扎过去。
吴常坐在后排，手机贴着耳朵，拨通林晓薇的号码。
忙音。
再拨。
关机。
“商会的人动作快。”吴常收起手机，“她的手机已经被收走了。”
梅三娘闭着眼，铜镜在袖中微微发热。
她的感知顺着镜面扩散出去，穿过雨幕，搜索前方公路上的车辆气息。
“前方两公里，高速入口匝道。”她睁开眼，“一辆黑色丰田埃尔法，车内三人。一个女性生魂气息微弱，两个男性，身上有术法残留。”
赵虎踩死油门。
商务车在高速入口匝道前切入内道，一个急刹横在匝道中央。
三秒后，一辆黑色埃尔法从辅路拐上来，迎面对上横停的商务车，急刹。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埃尔法的车门推开。
两个黑衣男人跳下车，一米八出头，短寸头，颧骨高耸，眼窝深陷，面相凶悍。
左边那个腰间鼓起一块，右边那个脖子上纹着半截看不清图案的刺青。
“什么人？挡路找死。”
话没说完。
李猛从副驾驶下车，两步跨到左边那人面前。
那人反应不慢，右手往腰间摸。
李猛的手更快。
左手扣腕，右肘砸肩窝，膝盖顶胯骨。
三个动作在一秒之内完成。
黑衣人的身子折成虾米状，整个人被摁在引擎盖上，手腕被反拧到背后。
右边那个转身要跑。
赵虎从车尾绕出来，一把揪住他后领，往回一拽，脚下一绊，人直接摔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赵虎一脚踩住他的背，弯腰拧住双臂。
从下车到控制，前后不到四秒。
两名邪教凡人打手趴在地上，雨水糊了一脸，动弹不得。
吴常走到埃尔法旁边，拉开后排车门。
林晓薇缩在座椅里，脸色惨白，米色套装被黑色雨水溅了几点污渍。她瞪大眼睛看着吴常，嘴唇哆嗦。
“吴……吴常？你疯了吗？你在干什么？！”
“晓薇。”吴常蹲下身，和她平视，“你不能上这趟航班。”
“你。”林晓薇尖叫起来，“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拦截商务车、打人、妨碍我出行。我要报警！”
“远洋圣辉商会，注册地开曼，法人查无此人，国内七个办事处没有一间实体办公室。”吴平静地说道，“过去五年，四十七名和你一样的年轻女性通过这家公司出境，没有一个回来。”
林晓薇的嘴张着，声音卡在喉咙里。
吴常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特事局脱敏处理后的失踪人员卷宗。
照片、姓名、学历、出境日期、最后联络时间。
一张一张，一行一行。
有的笑容灿烂，有的戴着学士帽，有的抱着毕业证书，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面孔。
和林晓薇一样年轻。
林晓薇的手在发抖。
她接过手机，拇指往下划，越划越慢，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干净。
“不……不可能……王姐对我很好，她说公司福利……签证都是正规的……”
她还在找最后的解释。
梅三娘站在车门外，雨水打在她肩膀上，黑色职业套装湿了一片。
她抬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铜镜在袖中无声转动。
一缕光从镜沿渗出，落入林晓薇瞳孔。
画面涌进来。
昏暗的石室。
粗糙的石壁上刻满扭曲符文，地面是干涸的深褐色。那是血。
石室中央，一座三层祭坛，黑石垒砌，坛面上刻着与白云山阴骨钉同源的纹路。
祭坛上躺着一个年轻女人。
眼睛大睁着，瞳孔涣散，嘴巴张开，像在无声尖叫。
她的胸口浮着一团半透明的光。
生魂被一根根黑色丝线牵扯，正在被缓缓抽离身体。
周围站着几个穿黑袍的人影，低声吟诵着听不懂的咒语。
画面切换。
另一个女孩。
另一座祭坛。同样的黑色丝线，同样的无声尖叫。
再切换。
又一个。
又一个。
四十七张年轻的脸，在幻象里依次闪过。
林晓薇的瞳孔骤然放大。
她猛然往后缩，后背撞上座椅靠背，双手捂住嘴，浑身剧烈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