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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薇的瞳孔里，那些幻象碎片还没完全消散。
但她还在挣扎。
“不可能……理查德先生是总部派过来的高管，待人彬彬有礼……”她断断续续地说道，像在说服自己，“他说要带我登机，签证、机票、住宿安排，全套手续都是正规的……”
吴常没打断她。
他看着林晓薇的眼睛。
恐惧已经占了大半，但剩下的还攥着“理查德”这个名字当救命稻草。
人在崩溃边缘，最怕的不是真相本身，是承认自己被骗。
吴常蹲在车门边，语气没有半分安慰的余地。
“理查德现在在哪？”
林晓薇愣了一下。
“航班起飞时间将近，他不可能放任你单独行动。”吴常的目光钉在她脸上，“一个彬彬有礼的高管，把你交给两个纹身打手护送去机场，自己不跟车？”
林晓薇嘴唇翕动，说不出话。
吴常往前逼了半寸。
“你是他手里的货。他不会让货脱手。”
这句话精准捅穿了林晓薇最后那层自欺欺人。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大颗大颗砸在套裙上，晕出深色的水渍。
“他……他自己开另一辆商务车。”林晓薇的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比我晚十五分钟出发，同样往机场赶，约定航站楼汇合，一起出境。”
吴常心里一沉。
理查德才是国内这条线上的关键执行人。
放跑两个打手无所谓，但一旦让这个人登机飞往海外，血莲坛在国内的线索就此断裂。
那四十七个姑娘、那些还没来得及被骗上飞机的下一批猎物，全部会沉进深海里，再也捞不出来。
梅三娘站在车门外，黑色雨水顺着她的发髻淌下来，沿着脖颈没入衣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吴常能听见。
“无相异种擅长披上人皮伪装，理查德极有可能本身就不是凡人。”
吴常抬头看了她一眼。
梅三娘的目光落在那两个被制服的黑衣打手身上，微微摇头。
普通人，没有术法痕迹。
但他们脖颈后侧都有一道淡淡的灰红印记，像是被什么东西烙过。
驱使凡人的手段，不算高明，但足以说明背后操控者本身具备修士手段。
此地距离航站楼还有十二公里。
理查德比林晓薇晚出发十五分钟，但现在他们在匝道口耽搁了将近六分钟。
时间差正在被迅速吃掉。
吴常站起身。
他灵力注入，直接朝着白云山方向发去一条讯息。
讯息内容简短：省城机场方向，拦截目标理查德，无相异种嫌疑。
顾崇、聂小倩即刻出发，事情涉及地脉，黄皮子带上小金狐，立刻赶来支援。
一缕微光从手机屏幕上弹出，穿透车顶，冲破黑色雨幕，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灵光射向东北方向白云山后山的位置。
做完这一步，吴常转身。
“李猛，赵虎。”
两人同时看过来。
“我们立刻驱车前去拦截理查德。”吴常拉开商务车后门，“林晓薇带上，待在车内不要下车。”
林晓薇被赵虎半搀半扶塞进商务车后排。
她整个人软得像没了骨头，但至少不再反抗。
两个黑衣打手被李猛用他们自己的领带反绑了手腕，推进埃尔法后备箱，车钥匙拔掉扔进排水沟。
赵虎发动商务车，掉头，一脚油门踩死。
轮胎碾过积水，黑色水花炸开，车身冲上高速主路。
雨刮器疯狂摆动，挡风玻璃外的世界是一片浑浊的灰黑。
高速路上车流比刚才更稀了。
吴常坐在副驾驶，眼睛盯着前方。
梅三娘闭着眼，铜镜的感知像声呐一样往前方公路上扫。
三分钟。
五分钟。
赵虎把车速拉到一百四，方向盘在湿滑路面上咬得死紧。
七分钟后，梅三娘睁眼。
“左前方一点三公里，黑色奔驰，单车，车内两人。其中一个……”她顿了顿，眉头拧起来，“气息很杂。像是人，又不完全是。被什么东西裹着，看不透。”
吴常没说话，扭头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方天际的雨云里，三道黑影正以远超车速的速度掠过来。
第一道最大，翼展惊人，在云层底部若隐若现。
蛊雕顾崇化出真身，巨大的黑禽穿透雨幕，背上趴着一个毛茸茸的黄色身影，正是黄佑安，怀里还揣着一团金色毛球。
后面两道身影更小更快。
聂小倩青裙化作一缕青烟，贴着云层底部飞掠，身侧跟着一个半透明的白色人影，苏婉卿收敛了妖气，以灵体形态跟随。
黑影避开高速公路上零星车辆的视野，压低高度，从商务车正上方掠过。
顾崇巨大的身躯无声收缩，连同黄佑安一起落入商务车车顶，妖力收束，整个车顶只是轻轻一震，像被风压了一下。
聂小倩和苏婉卿化为两缕灵烟，从车窗缝隙钻入后备箱空间，气息彻底隐没。
林晓薇缩在后排，只觉得车顶闷响了一声，往上看了看，什么都没有。
她以为是雨点砸的。
吴常的心稳下来三分。
前方，那辆黑色奔驰V级的尾灯在雨幕里越来越近。
“逼停。”
赵虎打了一把方向，商务车从左侧车道切入，与奔驰并行了两秒，然后猛地往右一靠。
同一时间，李猛从后排探出半个身子，拍了一下赵虎肩膀，赵虎看懂意思，一脚刹车点住，车头精准卡进奔驰前方，斜切应急车道。
商务车和奔驰呈V字形堵死了前进路线。
奔驰急刹，轮胎在湿滑路面上拖出一道水痕，车身横摆了十几度才停住。
雨水砸在两辆车之间的柏油路面上，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
奔驰的车门打开了。
一个人走下来。
金发碧眼，身形修长，深灰色三件套西装剪裁合体，踩进积水里也没皱一下眉。
理查德。
他身后跟着四个人。
清一色黑色紧身衣，身材比之前那两个打手更壮，站位有讲究，两人护前，两人断后，像受过专业训练。
理查德看着横在面前的商务车，没有慌张，甚至嘴角带着笑。
他开口，一口流利的中文，字正腔圆。
“你们是什么人？”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举起来，摄像头对着吴常的车，不急不缓地说道，“非法逼停机动车，我已经在录制视频。我会联系领事馆，控告你们寻衅滋事，限制我的人身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