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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常下了车。
雨水打在他脸上，他没躲。
理查德打量了他两秒，脸上的笑容更为轻蔑。
“年轻人，我建议你立刻让开道路。”他收起手机，往前走了一步，“你大概不清楚妨碍外籍商务人士通行的法律后果。”
四名保镖同时上前，朝吴常逼近。
李猛从副驾驶出来，赵虎从驾驶座绕到车头，两人站在吴常左右。
为首的保镖二话不说，一拳朝李猛面门砸过来。
李猛偏头避开，左手抓腕，右肘往下一砸，保镖手臂被压得弯下去，膝盖跟着一软。
第二个保镖从侧面扑向赵虎，赵虎矮身一闪，反手一个过肩摔，保镖整个人被甩出去，后背砸在奔驰引擎盖上，车身震了一下。
剩下两个保镖同时扑上来，一个缠住李猛，一个架住赵虎。
这四个人比之前匝道口那两个强得多，出手有章法，拳脚之间带着格斗底子，不是街头混混的路数。
李猛一拳砸在对手肋骨上，对方闷哼一声，咬牙不退，反手肘击李猛肩窝。赵虎被两只手臂箍住，硬生生用蛮力掰开，但对方又缠上来。
四对二，打得有来有回，短时间内分不出胜负。
雨水在地面汇成浅流，打斗的脚步踩得水花四溅。
理查德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这场混战。
他的笑容没变。
那个笑容里没有焦虑、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紧迫感。
像是在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街头表演。
吴常站在两步之外，盯着理查德的脸。
这种淡定不是装出来的。
一个普通的跨国企业高管，被人拦在高速公路上，保镖正在和人厮打，他应该报警、应该叫骂、应该恐惧。
但理查德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站在雨里，微笑着，看武僧和保镖扭打。
因为他从头到尾就没把这些凡人放在眼里。
理查德收回目光，看向吴常。
眼睛在雨幕中泛着一层微光，冷笑一声说道。
“就这点本事，也敢阻碍圣辉的大事？”
理查德话音还挂在嘴边，他身后第三个保镖扑向李猛的侧肋，被一记肘击打翻在地。
第四个保镖紧跟着冲上来，赵虎一个抱摔将人砸进积水里。
四名保镖全部倒地。
雨水拍打着柏油路面，李猛和赵虎气息微沉，退到吴常两侧。
理查德低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呻吟的保镖，笑容终于从嘴角褪去了。
他抬起手，慢慢解开袖扣。
“……有点意思。”
第一颗袖扣落在地上。
然后是第二颗。
然后是领带夹。
西装外套自行滑落，但没有落地，布料在半空中开始腐烂，一片一片卷曲、发黑、碎裂。
衬衫也在溃烂。
领口、袖口、前襟，灰白色的布料往外翻卷，露出底下的东西。
不是皮肤。
那是一层灰黑色的胶状物质，表面不断蠕动。
五官在消融。
鼻梁先塌下去，陷进脸里，变成一个浅浅的凹坑。
然后是眼窝。
两只金色的眼球往外鼓了一下，紧接着整个眼眶塌缩，眼球被吞没。
嘴唇扭曲拉长，牙齿缩回胶质里，面部所有人类特征在三秒之内全部抹平。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没有五官、不断蠕动的灰黑色胶状躯体。
腥臭的黑雾从躯体表面向外喷涌，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
周遭落下的雨水触碰到黑雾边缘，滋滋蒸腾，化为白烟。
高速路面的沥青在黑雾接触点开始软化。
“愚昧的本土凡人。”
声音从胶状躯体的内部传出来。
“非要插手不属于你们的事。”
灰黑躯体猛然膨胀。
原本人形大小的胶质体在两秒内暴涨到三米高，数道锋利的角质触手从躯体两侧弹射而出，尖端泛着黑色的金属光泽，破空声尖锐刺耳。
李猛瞳孔骤缩。
他的身体比脑子快，双臂交叉护胸，右脚后撤半步，标准防御姿态。
触手抽到。
李猛双臂格挡的刹那，小臂骨传来一声闷响，整个人双脚离地，倒飞出去七八米，后背撞上高速公路金属护栏。
护栏凹陷。
李猛嘴里喷出一口血，沿着护栏滑落，半跪在地上，左手捂住肋部，至少三根肋骨断了，碎骨的刺痛让他脸色瞬间煞白。
他撑着护栏想站起来，腿抖了两下，没撑住，膝盖重新砸回地面。
赵虎眼睛赤红，低吼一声冲上去。
他没有用格斗技巧，直接拿身体去扛，试图在触手和吴常之间充当肉盾。
第二条触手横扫过来。
赵虎侧身一闪，左臂擦过触手表面，袖管炸裂，皮肉翻卷，黑色毒素灼入伤口，焦糊味弥漫。
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五步，右手捂住左臂，鲜血混着雨水往下淌。
两名武僧，凡人格斗的巅峰，在域外高阶邪祟面前，没撑过一个照面。
商务车后排，林晓薇隔着车窗看见这一切。
她的嘴张着，发不出声音。
玻璃上映着她自己的脸，惨白，瞳孔放大。
方才还在用“理查德先生”来安慰自己的那个名字，现在变成了一团没有脸的灰黑色怪物。
她的牙齿止不住打颤，整个人缩成一团，双手抱住膝盖。
无相邪祟的触手回缩，灰黑躯体转向商务车方向，它要来抓人。
暗处三道攻击同时炸响。
车顶！
苏婉卿的嫁衣煞气化作一道血红色的光弧，从后备箱破壁而出，直斩邪祟右侧躯体。
黄佑安金色妖力凝成锐利的爪印，从左翼撕入。
两道攻击一左一右，精准夹击。
邪祟躯体被撕开两个缺口，灰黑色的胶质飞溅。
但下一秒，缺口就像伤口长肉一样重新聚拢，合得严丝合缝。
顾崇从车顶飞落，一米九三的身形砸在柏油路面上，脚下碎裂开蛛网状裂纹。
上古大妖的妖力铺展开来，无形的禁锢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邪祟，封锁它所有逃窜路线。
邪祟躯体被压得形变，但它不怕。
“你们本土妖灵的攻击……”灰黑躯体深处传来桀桀怪笑，“杀不死我。”
“没有固定形体，你们打碎了什么？打碎了水吗？”
话音未落，躯体再次膨胀，这一次更猛，触手数量从四条暴增到八条，每一条都裹着更浓烈的黑雾，呼啸着朝所有人扫去。
梅三娘向前迈了一步。
没有犹豫。
周身煞气翻涌炸开，画皮煞体完全展露。
无数层血色画皮在她身周飞旋环绕，层层叠叠展开，挡在所有人身前，形成一面血色的壁障。
“想抓人。”
她冷声说道。
“先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