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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特事局的车队到了。
三辆黑色中巴、两辆急救车、一辆技术作业车，从高速匝道鱼贯驶入，在封锁线内停成一排。
效率很高，没有废话。
重伤昏迷的李猛、赵虎被抬上急救车，随车医疗人员检查完伤势，对接省城军区医院的特护病房，一路绿灯。
昏睡的林晓薇由两名女性特勤人员接手，连同她的身份信息、被骗经过、远洋圣辉的涉案细节一并录入系统，后续安置和心理干预由专人负责。
技术人员在战斗区域拉起警戒带，变形的护栏、碎裂的路面、腐蚀的沥青痕迹逐一处理。
对外通报的口径已经拟好。
跨国外企高管理查德涉嫌重大刑事犯罪，弃车潜逃，省城警方联合国际刑警追缉。
干净利落，滴水不漏。
顾崇站在路灯下，看了一眼忙碌的特事局人员，转身对吴常点了下头。
不需要多余的话。
他、黄佑安、苏婉卿、小金狐，四道身影没入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妖气收束，化作黑影掠过天际，连夜往白云山方向飞去。
吴常靠在商务车引擎盖上，看着他们消失在夜空中。
腿软了。
膝盖打弯，小腿肚子在抖，站了不到三秒，整个人往下出溜。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稳稳扶住他的手臂。
梅三娘。
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脸色苍白，气息浮动，但搀着吴常的那只手很稳。
“上车。”她哑着嗓子说道。
吴常没逞强。
他攥住梅三娘的手臂借力，半坐半靠地挪进后排。
特事局安排的司机接过方向盘。
引擎发动。
车身驶上返程的高速。
吴常靠着椅背，闭上眼。
法相反噬的酸痛从骨头缝里往外钻，一波接一波，间隔越来越短。
他没吭声。
梅三娘坐在旁边，也没说话。
……
回到云栖民宿时，天快亮了。
晨雾还没散，后院的空地上，站满了“人”。
聂小倩立在最前面，青裙上沾着夜露。
祁天华抄着手，络腮胡绷得死紧。
韩鱼苍神色紧张地看向大门。
顾崇、黄佑安、苏婉卿已经先一步到了，站在人群后方。
所有人看向从车上下来的吴常。
目光不一样了。
不是签约时的敬畏，不是日常相处时的随意，不是听命行事时的服从。
是亲眼见识过那道天尊法相威压之后，从骨子里生出来的东西。
他们是《聊斋》古卷化生的妖鬼，和那本书册同根同源。
法相显化的那一刻，每一个签约生灵都感应到了。
那股力量的浩瀚。
以及动用那股力量的人，付出了什么代价。
祁天华第一个动。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只青白瓷瓶，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吴常面前，拧开瓶盖，倒出一粒回元丹塞进吴常手里。
“先吃这个。法相反噬伤的是本源，再硬撑就不是休养能解决的了。”
吴常没客气，把丹丸送进嘴里。
药力入腹，一股温热从丹田向四肢蔓延，空虚的骨骼和肌肉贪婪地吸收着。
疼痛没有消失，但那种随时要散架的感觉缓了下来。
“闭关。”祁天华不容商量地说道，“至少三天。后山静室我已经布好辅助恢复的阵法，你现在就进去。”
省城，特事局安置点。
三楼单人病房，窗帘半拉，午后的光切进来一条窄缝，落在床尾。
林晓薇睁开眼。
天花板是白的，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左手背上贴着留置针的胶布。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十几秒，脑子里的东西慢慢拼回来。
远洋圣辉商会。
那个叫理查德的外籍高管。
高速公路上，吴常拦下了她的车。
警方介入，理查德涉嫌重大刑事案件，弃车潜逃。
她记得自己被吴常从埃尔法后排拉出来，记得手机屏幕上那些失踪女孩的照片，记得雨很大，记得自己哭了。
然后就是一片空白。
中间好像还发生了什么。
雨、灯光、很响的声音，但具体是什么，怎么都抓不住。
她试着再想。
太阳穴传来一阵刺痛。
林晓薇吸了口气，不敢再想了。
床头柜上放着她的手机，屏幕朝下。
她拿起来，解锁，找到，吴常。
她点进对话框，拇指悬在键盘上方。
“谢谢你救了我。”
打完，删掉。
“吴常，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打完，又删掉。
“我欠你一条命。”
删掉。
她盯着空白的对话框看了很久。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又暗下去。
最后，林晓薇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头柜上，侧过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下巴。
不敢问。
不是不想，是怕答案比空白更可怕。
……
白云山，云栖民宿。
吴常在后山静室躺了整整三天。
祁天华的恢复阵法二十四小时不停转，回元丹每日一粒，韩鱼苍从古籍里翻出一套引导气血归位的吐纳法门抄在纸上，贴在静室墙壁上。
第三天傍晚，吴常推开门，踩着石阶往下走。
腿还有点飘，但骨头不空了。
院子里，聂小倩第一个发现他。
青裙一闪，人已经站在台阶下方，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句：“厨房有粥。”
吴常点头，走进后厨，喝了两碗白粥，吃了四个馒头。
放下碗的时候，陈海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处盖着的火漆。
“特事局的人刚送到，说是加急密函，只能你本人拆。”
吴常接过来，用拇指挑开火漆。
一页纸，手写体，字迹工整，没有署名。
“理查德，代号蛛丝，系远洋圣辉商会国内执行链第七环节操作人，非核心层。经审讯其余落网人员及跨境情报交叉比对，现已确认：远洋圣辉商会仅为冰山一角。”
“其背后存在一张覆盖国内至少六省的邪道网络，以高薪岗位、海外留学、跨国派驻为诱饵，定向筛选命格适配的年轻男女，经正规或非法渠道输送至南洋各邪教祭坛，抽取生魂，炼造大阵。”
“白云山嗜魂大阵系该网络在中国境内布设的分阵之一。目前已确认的分阵节点不少于三处，其余节点仍在排查中。”
“另，经术法痕迹溯源，国内残存的本土邪修已与扶桑渡海而来的邪术士达成合作，二者术法体系正在融合，危险等级上调。”
“幕后总控仍在海外，国内代理人尚有多名未落网。白云山地底嗜魂大阵未被完全破解，仅发掘部分七绝炼煞阴骨钉，深层阵眼位置未知。”
“务必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