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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常把密函折好，收进内袋。
十分钟后，后院石桌旁。
所有签约妖灵到齐。
吴常把密函的内容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刻意渲染，事实摆在那里，不需要修饰。
祁天华第一个开口：“扶桑那帮东西也掺进来了。”
韩鱼苍推了推眼镜：“本土邪修和扶桑术法融合，那嗜魂大阵的破解难度至少翻一倍。”
顾崇站在老位置，双臂抱胸，一言不发，但眼底的杀意不用看第二眼就能读出来。
吴常扫了一圈所有人。
“地底还有没挖出来的阵眼，这件事短期内没法根除。但日子还得过，古镇马上试营业，该干的活一样不能落。”
“打起十二分精神。台面上热热闹闹做生意，台面下一只眼睛盯着地底。谁发现异常，第一时间上报。”
众妖灵齐声应下。
……
小长假第一天。
清晨五点半，天还没亮透。
吴常站在聊斋幻境古镇的山门高台上，往下看。
山路上已经排起了长队。
私家车从辅路一直堵到县道岔口，大巴车挤在临时停车场里，导游举着小旗扯着嗓子喊编号。
步行上山的游客三五成群，有穿汉服的姑娘自拍，有扛三脚架的博主找机位，有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登山杖，慢慢往上挪。
山门两侧彩旗猎猎，青瓦白墙的古镇街巷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钟昊穹投的钱、四家资方砸的七点六亿、老张施工队没日没夜赶的工期、陈海团队搭的智能管理系统，全落在这一砖一瓦里了。
辰时，山门开。
人流涌入。
古镇主街两侧，小摊商贩已经就位。
山货干果、手工竹编、艾草香囊、古法糕点，幌子随风摆动，吆喝声此起彼伏。
书斋展区，韩鱼苍换了身青色长衫，发冠束得一丝不苟，坐在展台后方，面前摊着复刻的古籍善本。
他翻开一页册子，用毛笔蘸墨，当场誊抄《聊斋》原文选段，笔锋清瘦，字如其人。
围观的游客举着手机拍个不停，弹幕刷屏——“这个NPC也太帅了吧”“字写得好看”“哥们你是真书生还是演的”。
韩鱼苍头也没抬，嘴角带了一点弧度，不接话，继续写。
文创服饰展区，梅三娘站在展架后方，妆容精致，气场冷淡。
几个姑娘围着一排手绘团扇和刺绣香囊挑选，时不时偷瞄她一眼。
“姐姐，你是模特吗？”一个扎双马尾的小姑娘仰着头问。
梅三娘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不是。卖扇子的。”
小姑娘噢了一声，又问：“那你画的吗？”
“嗯。”
“好厉害！”
梅三娘没再说话，但递扇子的动作轻了几分。
岐黄堂内，祁天华换了身灰布长袍，络腮胡修剪过，看着像个有点脾气的老中医。
堂前摆着药柜、药碾、铜秤，古法康养体验项目限量预约，名额半小时内抢光。
第一位体验者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伏案工作多年，颈椎僵硬，坐下来的时候脖子只能转三十度。
祁天华看了两眼，没把脉，直接从药柜里取出一小包药粉，化入温水，递过去。
“喝。”
男人犹豫了一下，喝了。
二十秒后，他慢慢转动脖子。
“我去……”男人摸着自己后脖颈，表情像见了鬼。
排队的人群炸了。
冥婚幻境副本入口处，苏婉卿一袭红嫁衣立在门槛内侧，面纱半遮，露出一双含霜带露的眼。
游客排成长龙等候入场，胆大的兴奋，胆小的互相推搡，谁也不肯第一个进去。
后山孩童幻境分区，顾九蹲在石头上，猩红色的眼珠子盯着底下一群小朋友。
按照规定剧本，他只需要做几个凶巴巴的表情，再被“镇妖师NPC”赶跑就行。
第一轮表演，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冲到他面前，举着棉花糖说：“小弟弟你吃不吃？”
顾九脸上的凶相僵了一下。
他扭头看了看隐蔽处的工作人员，又看了看棉花糖，瘪着嘴接过来，咬了一口。
小男孩开心得直蹦。
李猛带着赵虎和四名武僧在古镇各要道巡逻。
伤已经养得差不多，左肋还缠着绷带，但站姿依旧笔直。
赵虎左臂上的毒素清干净了，袖子底下一道暗紫色的疤，他不在意，袖口一拉就盖住了。
吴常从山门高台走下来，沿着主街慢慢往里走。
两侧是喧嚣的人声、飘动的旌旗、此起彼伏的吆喝。
这座从《聊斋》古卷里长出来的古镇，活了。
他走到主街尽头，拐进民宿会客厅。
一个人坐在里面等他。
特事局联络员，三十出头，短发，脸上没什么表情。
桌上放着一只深灰色的长条盒子和一张贺卡。
贺卡上两行字：恭祝云栖聊斋幻境古镇试营业顺利。落款是特事局白云山专项组。
“恭喜。”联络员站起来，把长条盒子推过去。
吴常打开。
盒子内衬黑色绒布，正中间卡着一只腕表。
表盘黑色，表壳钛合金材质，表带是编织尼龙，外观和普通运动表没有任何区别。
但表盘内侧嵌着一圈符文，搭扣底部有一枚米粒大小的灵石。
“科技结合玄术的特制罗盘腕表。”联络员说道，“日常佩戴，实时监测周遭地脉邪气波动，能标记三公里内的邪阵节点。遇到域外邪术、扶桑术法残留，表盘会发出震动预警。”
吴常把腕表扣在左腕上，转了转，大小合适。
联络员沉声说道。
“吴先生，有件事必须当面说。”
他从冲锋衣内袋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我们追查远洋圣辉商会余党时发现，国内残存的本土邪修，已经和从扶桑渡海过来的邪术士完成了合流。他们沿用同一套跨国招聘的手法，继续在物色命格特殊的普通人，目标没变，抽取生魂，喂养大阵。”
吴常没说话，等他继续。
联络员手指点在文件上。
“还有一点。白云山地底的嗜魂大阵，没有被完全破解。我们只找到了一部分七绝炼煞阴骨钉，地下深层还埋藏着没发掘的阵眼。”
他抬起头，直视吴常。
“古镇开业，人流量暴增，地面上越热闹，地底那些东西受到的扰动就越大。万一哪天阵眼自行激活……”
剩下的话，他没说完，但是吴常听懂了。
罗盘腕表扣在腕上，表盘内圈的符文亮了一瞬，指针缓缓偏转，定在后山深林方向，角度稳定，不再跳动。
吴常点了点头。
联络员没多留。
公事办完，起身，握了个手，走了。
会客厅的门关上，古镇主街的喧闹声隔在院墙外头，远远传来，像另一个世界的热闹。
吴常站在窗前，低头看了一眼表盘。
指针纹丝不动，稳稳指着后山。
地底下的东西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