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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营业数据出来，王莺抱着报表跑进后院，脸上全是兴奋：“纪念品销售额破了预期三倍，岐黄堂体验预约排到下周了……”
吴常接过报表扫了一眼，递回去：“数据发陈海备份，明天再说。”
王莺愣了一下，察觉到气氛不对，收了笑，抱着报表退出去。
亥时。
游客清场完毕，古镇灯火次第熄灭。
后院土地小祠前的石板空地上，灯笼挂了两盏，光线昏黄。
所有签约妖灵到齐。
聂小倩站在左侧，青裙上还沾着白天接待游客时的糕点粉末，没来得及换。
梅三娘立在她旁边，面色恢复了大半，但眼底还有一层倦色。
祁天华抄手站在右侧，络腮胡梳理过。
顾崇靠在祠堂廊柱上，双臂抱胸。
韩鱼苍怀里照旧抱着古籍，镜片擦干净了。
黄佑安蹲在台阶上剥花生，金色瞳孔半眯着。
张念姝、苏婉卿、顾九、虫五各据一角，安静等着。
吴常把特事局密函的内容原封不动说了一遍。
没有修饰，没有铺垫。邪修勾结扶桑术士，嗜魂大阵地底阵眼未除，敌暗我明。
“一直被动防守，迟早被对方找到破绽。”
吴常说完这句话，停了。
祁天华上前一步。
“一味守株待兔，只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此辈窃取生魂、搅动地脉，触犯的是天地铁律。与其坐等他们发动完整大阵，不如主动出击，搜寻全部地下阵眼，彻底清剿潜伏邪修。”
没有人反对。
祁天华顿了顿，话锋一转。
“还有一件事，诸位比我更清楚。”
他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
“若是我们亲手破除这等大恶邪阵，天地会降下对应的天道功德。”
所有妖鬼的气息同时出现了一瞬间的波动，极细微，但吴常捕捉到了。
祁天华没给他们消化的时间，继续说。
“诸位皆是古时蒙冤而死，身上背负前世业障。这份功德，可以洗涤旧日业障，减轻灵体枷锁。”
梅三娘的目光动了一下。
十八岁被剥皮而死，怨念凝煞千年。
画皮二字本身就是业障的具象化，每一层煞体画皮都是她死时的痛苦凝结。
聂小倩垂下眼帘。
苏婉卿嫁衣袖口下的手指逐渐收紧。
顾崇靠在廊柱上的肩膀沉了半寸。
韩鱼苍抱着古籍的手臂紧了紧。
就连蹲在台阶上的黄佑安都停下了剥花生的动作，金色瞳孔里的散漫收起来了。
功德洗涤业障。
对凡人来说，这是一个概念。
对在场每一个妖鬼来说，这是他们求了几百年、几千年都求不到的东西。
黄佑安第一个蹦起来。
“干！”花生壳撒了一地，他拍了拍手，尾巴在身后晃得厉害，“老夫去联络周边山林的山精野怪，那些土精、树妖常年盘踞附近山头，地底哪里不对劲，它们鼻子比狗都灵，摸排阵眼线索不在话下。”
吴常看了他一眼：“去可以。约束好那些山野精怪，不许惊扰古镇游客，出了事你担。”
“放心放心。”黄佑安拍胸脯，尾巴一甩，身影窜过院墙，没入后山夜色。
吴常转向其余人：“顾崇带韩鱼苍，从北面山脊开始排查，重点关注地脉走向异常的区域。聂小倩和苏婉卿走东线水脉。祁天华，你坐镇岐黄堂，随时准备接应，顺便……”
话没说完。
储物间的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是某种被压制了很久的东西，在一瞬间挣脱束缚时发出的爆裂声。
所有人同时转头。
第二声。
储物间的铁门从内部被轰得凸出来一块，合页断了一根，铁皮上的符文阵纹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古卷！”韩鱼苍脸色骤变。
第三声。
铁门炸开。
黑色狂风挟着煞气冲破门板，碎木铁片旋转着射向四面八方。
祁天华大手一挥，一道妖力屏障挡在众人身前，碎片叮叮当当砸在屏障上弹飞。
狂风卷着碎石落叶灌满整个后院，灯笼被吹灭一盏，剩下那盏在风里疯狂摇晃。
储物间深处，《聊斋》古卷悬浮在半空中，书页疯狂翻卷，金色文字从纸面飞出又坠回，整本书像一颗心脏在剧烈搏动。
然后。
一道人影从翻卷的书页之中冲出来。
带着破开封印的蛮横劲头，双脚重重踏在土地小祠前的石板上，震得地面裂开两道缝。
青年。
黑发散乱，眉眼锋利，身上披着粗糙的兽皮短袄，露出结实的小臂和一道从手肘延伸到手背的旧疤。
周身环绕着数道肉眼可见的小型旋风，旋风裹挟着落叶和碎石，绕着他的身体盘旋。
妖气狂暴，浓烈，毫不收敛，像一头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野兽，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它自由了。
顾崇的眼睛眯起来。
梅三娘右手已经探入袖中，指尖搭在铜镜边缘。
聂小倩后退半步，青裙下摆被旋风吹得翻飞。
所有人都在蓄力。
青年站稳，旋风收敛了三分，但依旧在他脚边打转。
他抬起头，扫过满院妖灵。
那个眼神里，写满了鄙夷。
“哈哈哈！”
“可笑。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旋风跟着他移动，石板地面上的碎石被吹得四散。
“想当年，尔等哪个不是叱咤一方的精怪？”他伸手点了点梅三娘的方向，“画皮鬼，冠绝一方的奇女子。”手指转向顾崇，“蛊雕，古战场上留过血的凶妖。”又指向聂小倩，“聂姑娘，兰若寺下谁人不知？”
他收回手，双臂张开，仰头大笑。
“如今呢？蜷缩在这人间民宿之内，听命于区区一个凡人！”
“做什么呢？看门护院？接待游客？卖扇子？抄书？给人号脉？”
封枭每吐出一个词，嘲讽就浓一分。
“沦为凡人的走狗看门犬，不知羞耻！”
他收起笑，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吴常身上。
“这等窝囊日子，尔等居然过得甘之如饴？”
他昂起下巴，旋风在他脚下转得更急。
“若是换做我封枭，宁可重新被封印千百年，也绝不屈居凡人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