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一辆轿车驶离白云山。
吴常坐副驾驶,周楠林开车,封枭窝在后座,化为人形。
二十出头的青年模样,五官锋利,穿着从陈海那儿借来的黑色卫衣和牛仔裤,像个刚退伍的愣头小伙。
妖气收得干干净净。
三个半小时后,青台市。
明德居开在老城区一条仿古街的中段,门脸两层,青砖灰瓦,檐下挂着铜铃,推门进去是满墙的风水书籍和一排排开光摆件。
沉香味很浓,盖住了底下更细微的气息。
凡人闻不出来。
封枭闻得出来。
前台小姑娘笑盈盈迎上来:“三位是看风水还是请摆件?”
吴常客气点头:“我们从外地过来,朋友介绍说贵馆的馆主张老师看得准,想请他帮忙调理一下家宅。”
“张老师今天在,稍等,我帮您问问档期。”小姑娘转身往里间走。
封枭站在吴常右后方,目光四下扫了一圈,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只有吴常能听见。
“地下。”
两个字。
吴常眉头没动,等他说完。
封枭的鼻翼翕了翕,瞳孔深处掠过冷光。
“这间馆子底下,有密室。我嗅到了煞器的味道,和白云山残留的味道,同一路货色。”
话音刚落,里间的竹帘掀开。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走出来,面容清癯,留着山羊胡,灰色棉麻长衫,腕上挂着串包浆的菩提子,笑容可掬。
“几位远道而来,有缘。”馆主张老师拱了拱手,目光在三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吴常脸上。
停了片刻。
然后带着试探开口。
“不知几位……是哪年生人?”
馆主张老师的目光在吴常脸上多留了那一秒,被吴常接住了。
“八八年。”吴常随口报了个年份,语气自然。
周楠林跟上:“八五。”
封枭顿了一下,含糊道:”九……九八。”
馆主笑了笑,引三人往里间走。
竹帘掀开,内堂布置得很讲究,红木八仙桌,墙上挂着六壬盘和一幅水墨山水,香炉里的沉香烟雾缭绕。
吴常坐下,左腕罗盘腕表的符文在袖口底下亮了一圈。
地下的煞气浓度比门外强了三倍。
馆主斟茶,手法老练,壶嘴不抖,茶水不溅。
他看着吴常的面相端详了五六秒,眉头慢慢皱起来。
“这位先生……面相不俗。”馆主放下茶壶,“印堂有异光,非常人格局。冒昧问一句,家中长辈可有修行之人?”
在套话了。
吴常没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
“张老师,不用绕了。”
茶盏落桌,声音不大,内堂的空气却沉了一截。
吴常从内袋取出周楠林带来的名册,翻到第一页,朱砂红圈里的名字正对着馆主。
“明德居,馆主张卫方。六年前脱离散修圈子,对外做风水堪舆,暗地里替嗜魂大阵筛选命格适配的阵材。经手至少十一人。”
馆主的笑容凝在脸上。
他的眼神变了。
里面翻出一层阴鸷。
右手悄悄探向八仙桌底部。
那儿贴着一张黄纸符箓,是他的护身底牌。
手指碰到符纸的瞬间,一阵无声的风从内堂角落卷过来。
不是从门外进来的。是从封枭脚下生出来的。
风没有声音,没有动静,像一只看不见的手,精准地撕开符纸和桌面之间的粘合。
黄纸符箓飘起来,在空中翻了两圈,落进吴常手里。
馆主脸色灰了。
他猛然站起来,双手掐诀,口中念动咒语。
灰黑色的邪气从他掌心涌出,裹着腥臭味朝吴常扑来。
封枭动了。
疾风在半空中成型,不是狂暴的飓风,是一道极薄极锋利的风刃,贴着馆主掌心削过去。
邪气被风刃切成两半,左右散开,砸在墙上,把那幅水墨山水烧出两个黑洞。
馆主的护身邪法被吹得干干净净,连掌心的邪气都被卷散,整个人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掐诀的姿势,空了。
吴常上前一步。
右手抬起,掌心朝前。
万民愿力从丹田涌出,不是巡察天尊法相那种排山倒海的倾泻,是一缕金色光线,顺着吴常的掌心刺入馆主眉心。
馆主浑身一震。
他体内那些年积攒的邪修根基。
经脉中淤积的煞气、丹田里浑浊的灵力、意识海中铭刻的邪术法诀,在金色光线的灼烧下,一寸一寸崩解。
馆主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胸口,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他的丹田空了。
经脉空了。
意识海里那些邪术口诀一个不剩。
“人留着,术废了。”吴常收手,“你活了四十多年,前半辈子当散修,后半辈子帮人贩子筛活人。从今天起,你就是个普通人。”
馆主瘫在地上,眼神涣散。
周楠林从桌下翻出一个暗格,里面是三本账册和一摞手写的命格分析单,每一张上面都有年轻男女的生辰八字和照片。
他翻了两页,嘴角绷紧,把账册塞进包里。
封枭把人反绑了,嘴堵上,扛出后门扔进面包车后座。
全程没废话,干活比扫落叶利索。
……
第二处。
鸿运风水阁。
比明德居大一倍,三层小楼,装修更豪华,门口还摆着一对石麒麟。
三人进门的时候,前台接待的小伙子笑脸相迎。吴常没搭理他,直接往后堂走。
“哎,先生,后堂不对外……”
周楠林亮了一下道门身份牌,小伙子愣住了,没再追。
后堂。
第二个馆主正坐在电脑前打字,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三个不速之客,脸色一变,椅子往后一推,转身就往内室跑。
他要销毁东西。
封枭没追。
他站在原地,右手轻轻一挥。
后堂所有窗户同时炸开,狂风从四面八方灌入,天花板上的吊灯剧烈摇晃,桌面上的文件、抽屉里的信件、保险柜里的账本。
所有纸质材料全被风卷起来,在空中旋转汇聚,稳稳落入吴常摊开的双手。
馆主跑到内室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封枭第二道风到了。
是把人拍在墙上的硬风。
馆主后背撞墙,滑下来,还没站稳,封枭已经走过去,一只手按住他的肩,把人摁在地上。
“老实待着。”封枭冷声说道。
吴常走过来,同样的手法,一缕愿力金光刺入眉心。
第二个馆主的修为比第一个还弱。
邪修根基崩得更快,不到十秒,丹田经脉全废。
两个馆主被塞进面包车后座,挤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