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在车上进行。
车停在青台市郊外一条废弃的工业路上,四下无人。
吴常坐在驾驶座转过身,看着后排两个面如死灰的废人。
“海外那头怎么联络你们?”
明德居的张卫方先崩了。
修为被废的恐惧还在发酵,整个人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往外倒。
“不用电话……不用电话的……”
“他们有一套加密聊天软件的账号,日本那边的阴阳师专门用的,每次下达指令都走线上,暗号是固定的,用日式翻译过来的半文半白话……”
鸿运风水阁的馆主紧跟着补充,生怕说慢了挨第二顿:”账号密码我都记得!暗号格式也记得!他们下次联络大概在三天之内,每次都是对方先发起……”
吴常看了周楠林一眼。
周楠林掏出纸笔,开始记录。
账号、密码、暗号格式、联络时间窗口、接头话术。
全部到手。
……
白云山,云栖民宿。
深夜。
后院灯笼重新挂上了,碎裂的石板也补了几块。
吴常把所有材料铺在石桌上,账册、密信、加密聊天账号。
韩鱼苍站在桌前,眼镜片映着灯笼的橘光,一页一页翻看敌方此前的聊天记录。
“有意思。”他推了推镜框,细长的手指点在屏幕上一行文字。
聊天记录里,扶桑阴阳师发来的消息写的是一种很别扭的中文。
半文半白,夹杂日语语法的倒装,用词故作典雅却处处露怯。
“东施效颦。”韩鱼苍评价了四个字,但嘴角带了百年书生才有的傲气。
他坐下来,打开聊天软件,登录账号。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两秒,然后开始打字。
模仿变节散修的口吻,语气卑微中带着邀功的急切。
用词比对方更典雅、更地道,但刻意掺了几处粗俗的口语。
散修不是饱学之士,文白夹杂才合理。
“禀上,近日于豫省边地觅得数名上乘命格之人,皆为阳气充沛之青壮,堪为大用。然此地偏僻,不便久留,恳请贵方示下:何时遣人入境豫省荒山据点接收?”
发出去。
等了十一分钟。
对面回了。
日式倒装的半文白:“所言之命格,可有详验?”
韩鱼苍回复得不急不慢,用词恰到好处地透着贪婪和殷勤。
三个来回之后,他加了一句:“另,此行途中截获一批高阶灵药丹泥,品相罕见,固本培元之效非凡。一并存于据点,请贵方亲验。”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吴常以为事情都暴露了。
回复来了,明显比之前急切:“丹药之物,切勿转手。四日之内,吾方遣四人入境,届时一并接收。”
韩鱼苍关掉屏幕,摘下眼镜擦了擦。
“上钩了。”
……
接下来两天,民宿难得平静。
决战前的间隙,众妖各自休整。
后院石桌旁,顾崇难得开了口。
“千年前北地边塞,山妖成群结队南下劫掠,多少散修束手,最后是我一个人堵在隘口。三天三夜,杀退妖群过千。”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场的妖灵都知道这份量。
石桌对面,封枭本来在低头刷手机。
听见这话,拇指停了。
他抬起头,脸上那股不服气又冒出来了。
“过千?”封枭把手机往桌上一拍,“我当年驾狂风横扫百里山林,连根直径三丈的古松都被我连根拔起,山精野怪跑得漫山遍野……”
“拔树?”顾崇偏头看了他一眼,“拔树也算战绩?”
“那叫威慑!”
“威慑不算杀敌数。”
“你!”
两人越吵越凶,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顾崇嗓门本来就沉,往上拔了两度。
封枭嗓子尖,急了吼起来跟刮风似的,后院的落叶真被他吵得打了个旋。
黄佑安蹲在台阶上磕瓜子,尾巴摇得欢快,时不时插一句嘴:“小封封说得有道理啊!拔树确实挺唬人的。”
顾崇瞪他一眼。
黄佑安立刻改口:“当然了,顾崇大哥三天杀千妖,那是真刀真枪,境界不一样……”
封枭瞪他。
黄佑安两手一摊,嘿嘿笑。
梅三娘坐在石桌另一头,茶盏端在手里,目光在两个大妖之间来回移动,脸上没有表情,但肩膀抖了两下。
祁天华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着两个好斗的家伙险些掀桌子,脸上是一种看够了的平静。
脚步声从月门方向传过来。
吴常走进院子。
嘈杂声一顿。
“先别争往日勇武。”吴常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猎物已经上钩。豫省交界荒山据点,四名扶桑阴阳师,四日之内现身。”
吴常转向祁天华。
“把你炼的极品回元丹药泥拿出来。”
祁天华愣了一下。
那是他花了大半年功夫才炼成的宝贝,固本培元的效果无论对凡人还是妖灵都是至宝,统共就那么一坛。
“拿来做什么?”
“当诱饵。”吴常没有留任何商量的余地,”消息已经放出去了,说我们手上缴获了大批珍稀丹药,藏在荒山据点。扶桑阴阳师修炼损耗极大,这类高阶灵物他们不可能不眼馋。双重诱饵叠加,猎物和丹药,他们会尽数前来。”
……
两省交界,荒山。
谷地三面峭壁合围,灰白色的岩层裸露在月光下。
唯一的出口是北侧一条不足四米宽的窄谷口,两人并排走都嫌挤。
天然的瓮中之鳖。
吴常到的时候,布置已经完成了大半。
聂小倩和吊死鬼以阴灵之体化入山谷外围的岩缝和暗影之中,感知范围覆盖方圆两里,任何活物靠近都瞒不过她们。
黄佑安领着先前联络好的山精野怪,把谷地周边所有隐秘的岔路、裂隙、地洞全部堵死,连老鼠洞都没放过。
虫五在谷底关键位置铺设了三层蛛丝陷阱,丝线细到肉眼不可见,粘性和韧性却能困住一头野猪。
特事局的外勤人员隐蔽在山外三公里处,只负责战后收尾。
吴常最后检查了一遍各点位的回传信号,合上罗盘腕表。
表盘上,四个红色光点正从东南方向缓慢移动,距离谷口还有十七公里。
“快了。”
封枭蹲在谷内一块巨石后面,卫衣帽子扣着,脸藏在阴影里。
他没接话。
韩鱼苍最后一条假消息已经发出去了,对面的扶桑阴阳师确认了接收时间和据点位置。所有猎物都在往口袋里钻。
剩下的就是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