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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常带着袁听潮继续走。
第二站，主楼书斋。
韩鱼苍坐在窗边，桌上铺着新版古籍影印样稿。
他正拿着毛笔逐字校对文案，旁边放着刚到账的文创项目分成单据。
听见脚步声，韩鱼苍抬头看了一眼吴常和袁听潮，推了推眼镜，没多问，又低头继续写。
没人规定他每天必须写多少字。
没人检查进度。
书斋是他的，想怎么用怎么用。
袁听潮脚步顿了一下，很快跟上。
第三站，岐黄堂药房。
祁天华围着药炉转圈，手里捏着一把炮制到一半的草药，嘴里嘟囔着什么古方配伍的讲究。
整座药房从药柜到器具，全归他调配。
吴常从来不过问他研究什么，只有病人上门时才会派人请他出诊。
袁听潮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祁天华头都没抬。
第四站，孩童副本区域。
顾九正蹲在长桌前挑夜宵。
桌上摆了十几样糕点蛋糕。
这个赤发罗刹童两只手各抓一块糕点，左边咬一口右边咬一口，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旁边值夜的王莺提醒了一句：“顾九，少吃点凉的，晚上肚子疼。”
顾九含含糊糊应了一声，又伸手拿了块桂花糕。
没有苛责。
没有惩罚。
只要不拆房子，没人管他吃几块。
袁听潮站在走廊拐角，盯着顾九的背影看了十几秒。
他嘴唇动了动。
什么都没说。
最后一站，是古镇石板街尽头的风铃廊。
封枭蹲在廊柱底下，手里拈着一枚铜钱，朝柱顶的风铃弹射。
铜钱打中铃铛，发出一声清响，在夜风里漾出去。
旁边摆着他自己的私人物件。
一只开了口的旧皮夹克，两罐从镇上小卖部买的冰啤酒，一本翻卷了边的摩托车杂志。
没人管他攒这些东西。
袁听潮盯着那两罐啤酒看了好几秒。
吴常没催他。
安静站了一会儿，吴常开口。
“这里约束的是害人，不是自由。”
袁听潮转头看他。
“作恶伤人、屠戮生灵，契约会惩戒。好好干活，香火、资源、属于自己的空间，一样不少。”吴常顿了顿，“契约锁的是恶念，不是你的性命和喜好。”
袁听潮没吭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赤着的脚，脚趾在石板缝隙里蹭了蹭。
谁都没料到，封枭站起来了。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袁听潮跟前。
“我刚从书里出来那会儿，比你还拧巴。”封枭靠在廊柱上，双手插兜，懒洋洋地说道。
袁听潮抬眼。
“当时觉得给一个凡人干活是天大的笑话，我堂堂风狸子，替人扫院子？扫到一半，把扫帚折了。”
黄佑安在后面小声补充：“折了三把。”
封枭没理他，继续说：“后来荒山来了一群境外术士搞偷袭，我护着后山打了一夜。不是谁逼的，是那几间屋子里住着刚入职的小姑娘，值夜班，啥都不知道。”
“我曾经和你想法一模一样。但真正的自由，不是想伤谁就伤谁的肆无忌惮。”
袁听潮嘴唇动了动。
“你在外面肆意行凶，引来道门围剿、世俗追杀，朝不保夕，居无定所。那叫自由？那叫亡命。”
封枭直起身，双手仍插在兜里。
“这里有底线，但也给你一个安身立命的去处。扫帚折了赔一把就行，没人因为你脾气臭就把你炼成丹药。”
山风穿过风铃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袁听潮站在原地，没说话。
七百二十年。
他见过契约骗局，见过山精被驱使送死，见过道士翻脸不认妖。
可他也在今天看见黄佑安攒绩效换被褥，看见韩鱼苍守着自己的书斋写字，看见顾九挑夜宵没人管。
还有眼前这个风狸子。
曾经和他一样拧巴，现在蹲在廊下弹铜钱喝啤酒，日子过得比山里野居松快十倍。
“……巡山员。”袁听潮闷声说道。
吴常看他。
“后山边界警戒。”袁听潮抬起头，眼神依旧带着倔，但那股歇斯底里的恨意淡了。“我不扫院子，也不端盘子。巡山可以。”
吴常点头。
《聊斋》古书自行翻开，泛黄书页上浮现出新的血色契约条文。
袁听潮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抬手按上去。
血光一闪，契约成。
没有谁跪拜，没有谁宣誓效忠。
只是一份双方自愿的雇佣协议。
封枭拍了拍袁听潮的肩膀。
“欢迎入职。”
……
当晚，亥时三刻。
吴常回到主楼书斋，从锁柜里取出特事局送来的巡察天尊残卷复本。
隔壁静室已经布置好。
阵盘是百里汾从文化馆调来的专用参悟型灵阵，六枚阵眼灵石按方位嵌好，正中铺着一张素色蒲团。
吴常把残卷放在蒲团前方，盘膝坐下。
胸口墨玉挂坠微微发热。
他闭上眼，催动体内愿力，意识缓缓沉入阵盘。
预想中的上古画面没有出现。
没有天尊旧事。没有阴阳铁律。没有前世记忆碎片。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眼白光。
白光散去，他站在一座熟悉的院子里。
云栖民宿后院。
一阵刺鼻的焦糊味扑面而来。后山着火了。
“吴老板！后山松林起火！游客疏散还差三个房间！”
陈海的声音在耳边喊道。
吴常愣了半秒，本能反应让他冲了出去。
灭完火，喘息未定，对讲机又响了。
“老板，三号楼游客心脏病发作，急救包在前台！”
冲到三号楼，做完急救交接，刚擦了把汗。
“吴老板，有游客在差评网写了三千字投诉，说NPC扮相吓到她女儿了，要求十倍赔偿。”
处理完投诉，供应商的电话又打进来。
“吴总，木材涨价了，原来谈好的单价翻一倍，不加钱就断供。”
接完电话，一个顶着十万粉丝认证的网红堵在大门口架起手机直播。
“家人们看看！这就是云栖民宿！收费这么贵，设施就这？我替大家来验验货！”
吴常深吸一口气，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天尊残卷呢？
前世秘闻呢？
上古过往呢？
全没有。
有的只是一轮又一轮现实民宿的糟心事。
他在幻境里通宵背完了景区安全管理条例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