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
校门口,袁听潮靠在一棵梧桐树下等。
顾九背着书包跑出来,一路小跑到他面前,仰着脸。
“袁听潮。”
“嗯。”
“打架为什么不算特长?”
”……不知道。“
”跑步快算。但我要是用妖力跑,那算作弊。不用妖力跑,我跑不过隔壁班那个胖子。“
”……你认真的?“
顾九点头,表情严肃。
袁听潮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转身往山路走。
顾九跟上去,嘴还没停。
两个半大孩子模样的妖,一个话多一个话少,沿着山路往白云山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拖得老长。
……
同一天。
吴常坐在书斋处理二期工程的报价单,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陈海推门进来,脸色古怪。
”老板,出事了。不是坏事,但也说不上好事。“
他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短视频平台热搜榜第一名。
#身家几十亿大佬劝年轻人不要创业#
吴常皱眉,点开视频。
画面里是他上周接受本地财经栏目专访的片段。
他坐在民宿前厅,对着镜头说了一句大实话:“年轻人别看我现在挣钱,就觉得创业容易,文旅行业熬低谷、扛风险的难处外人看不见。”
话没问题。
问题在画面背景。
镜头视角恰好扫过窗外,聊斋古城一期扩建工地塔吊林立,特事局的黑色公务专车停在路边,钟昊穹带着一帮西装革履的投资团队正站在路旁翻看图纸。
后期剪辑一刀没动,二次传播的营销号把背景单独截出来做了分屏对比。
上面是吴常那句”创业不容易”。
下面是百亿地产集团CEO亲自站台、政府专车护送、几百亩工地热火朝天。
标题:《身家几十亿大佬劝年轻人不要创业,背景亮了》
评论区已经疯了。
“这就是有钱人的谦虚吗?背后工地能盖一座城了,跟我说创业难?”
“真·凡尔赛天花板。”
“格局打开,人家说的难,是今天只赚了一个亿的那种难。”
“笑死,背景里那是永恒地产的钟昊穹吧?站在路边给他当背景板?”
吴常看完,沉默了片刻,两手一摊。
“我说的是实话。”
“我知道。”陈海苦笑,“但全网不这么认为。”
手机又震了一下。
王莺发来消息,三个感叹号。
【老板!预约系统崩了!!!】
吴常点开后台。
聊斋幻境古镇未来两个月的房源,十五分钟内全部售罄。
溢出的预约请求把服务器直接打瘫,客服后台挂起了四百多通未接来电。
消息传回白云山,是黄佑安先刷到的。
他蹲在仓库门口刷短视频,拇指滑过一条热搜标题,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
“嚯!”
黄佑安举着手机冲进后院,嗓门拉到最大:“老板上热搜了!全网第一!”
一众妖灵闻声聚拢。
手机在人群里传了一圈。
视频不到四十秒,吴常那句“年轻人别看我现在挣钱,就觉得创业容易”配上背景里塔吊林立、钟昊穹站台的画面,反差拉得极其到位。
评论区最高赞那条被截成了表情包。
吴常面对镜头一脸诚恳说“创业难”,身后是百亿级地产大佬在路边翻图纸。
配文三个字:真·富公。
黄佑安笑得蹲不住,尾巴抽搐式甩动,冲着刚从书斋出来的吴常拱手作揖:“富公早安!富公今日圣体安康否?”
虫五八条腿交替拍地,趴在墙头跟着起哄:“富公,小的给您请安了!”
蛙大蛙二从水缸里探出脑袋,一左一右齐声呱了两嗓子。
封枭靠在廊柱上,难得没插兜,而是双手抱胸,嘴角歪着看热闹。
“身家几十亿大佬。老板,这几十亿是怎么算的?把后山那片松林按地皮价评估的?”
顾崇站在院门口,金色瞳孔扫了一眼手机屏幕,嘴角动了动:“恭喜老板喜提新称号。”
吴常额头青筋跳了两下。
“那条采访我说的是大实话。”他揉着太阳穴,“文旅行业前三年九成创业者血本无归,我只是提醒年轻人别冲动。”
“懂懂懂。”黄佑安使劲点头,尾巴还在摇,“富公说得对。”
“我说的是……”
“富公息怒。”
吴常深吸一口气。
他扫了一圈在场嬉皮笑脸的妖灵,板起面孔。
“从现在起,谁再拿富公开玩笑,直接没收一个月手机使用权。”
后院瞬间安静。
手机是民宿配发给妖灵们刷短视频、看剧、查资料用的。
对这群连电都没见过几百年的家伙来说,手机的地位比香火还高半格。
黄佑安尾巴立刻夹紧。
封枭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转身走了。
蛙大蛙二无声沉回水缸底。
虫五从墙头溜下去的速度破了个人纪录。
吴常这才转身回书斋。
身后隔了一会儿,传来黄佑安极力压低的声音:“下次关起门来再叫。”
吴常额角的青筋抽了抽,但是没再计较。
……
同一天,江水市。
牛马传媒公司,三楼开放办公区。
彭泽坐在工位上,盯着手机屏幕,拇指停在那条热搜视频的进度条上。
他和吴常同一年进的牛马传媒。
同一间办公室,同一排工位,同样被粱守压榨得喘不过气。
当年吴常辞职的时候,他还在茶水间跟同事议论过一嘴:“去乡下接手个破民宿,能有什么出息。”
现在那个“破民宿”的老板被全网称作“富公”,背景板是百亿地产CEO。
彭泽把视频反复看了三遍。
第四遍的时候,他关掉手机,打开电脑。
辞职信模板,搜索,下载,填写,打印。
隔壁工位的同事探过头:“泽哥,你干吗呢?”
“辞职。”
“啊?去哪?”
“创业。”彭泽把辞职信塞进文件夹,站起来往主管办公室走,“文旅赛道,吴常能做起来,我也行。”
同事愣了两秒,追上去拽他胳膊:“你冷静点,吴常那是天时地利……”
“天时地利?”彭泽甩开他的手,“他当年跟我一个level,凭什么他行我不行?”
说完推门进了主管办公室。
五分钟后出来,手里攥着签完字的离职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