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书斋里,吴常正核对二期地块,林晓薇的消息弹进来。
文字很简短:【你以前牛马传媒的同事彭泽裸辞了,说要学你搞文旅创业。老同事群炸锅了。】
后面跟了一张聊天截图。
截图里彭泽在群里发了条语音,被转成了文字:“兄弟们,风口来了,文旅赛道我研究过了,复制云栖模式完全可行,我先冲了,等我好消息。”
底下零星几条回复,清一色是“泽哥三思”“别冲动”。
吴常看完,把手机放回桌上。
陈海正好端着文件进来,瞥见他表情,问了一句:“怎么了?”
“以前的同事,裸辞出来创业了。”
“跟风的?”
“嗯。”吴常翻开下一页,平淡地说道,“希望他先把房租算明白。”
没有嘲讽。
但这句话搁在任何一个创过业的人耳朵里,都知道分量。
房租、水电、人工、物料,哪一样不是真金白银按月往外掏。梦想撑不过三个月现金流断裂。
陈海没再多问,把文件放下,转了话题:“老板,二期勘探的事,钟总那边催了,投资团队后天到。”
吴常合上图纸。
“召集开会。”
……
后院。
一众妖灵到齐。
吴常站在供桌前,开门见山:“二期扩建启动实地勘探,需要两拨人。第一拨陪投资方走公开路线,确认土地规划和基建点位。第二拨走荒野支路,安抚被施工惊扰的本土山精。”
话音落下,院子里的气氛微妙起来。
祁天华第一个开口,说话比平时快了三成:“岐黄堂这批秋收药材正赶上炮制周期,老夫实在走不开。”
封枭靠着柱子,嘴里叼着根草:“山林防风固沙进入关键期,不能离岗。”
聂清端着茶碗,声音轻柔但坚定:“冥婚副本这周客流爆满,排期排到下个月了,我抽不开身。”
顾崇抱臂:“后山安防不能留空档。”
前后不到十秒,四个主力全找好了借口。
吴常环视一圈,笑了一下,他早料到这群人不肯干。
千年的狐狸,在这儿跟他玩聊斋呢是吧?
“行。”吴常笑着从兜里掏出纸笔,撕了成数十张纸条,当着所有人的面写名字、折好、扔进供桌上的香炉。
“抽签。”
黄佑安脸色一变:“老板,这也太……”
“伸手。”
黄佑安不情不愿地探手进香炉,捏出一张纸条,展开。
自己的名字。
“不!”
张念姝从容抽出第二张,看了一眼,点头收好。
袁听潮抽到第三张,扫了一眼,面无表情揣进兜里。
吴常拍了拍手:“定了。陈海跟我走投资方路线,你们三个走荒野支路,安抚山精。”
黄佑安哀嚎:“老板,荒山野岭,风吹日晒,老夫的皮毛……”
“出发前给你发件防晒衣总行了吧。”
黄佑安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化为一声悲壮的长叹。
张念姝侧头看了他一眼:“路上可以顺便观察山野灵体的记忆残片。”
袁听潮倒是淡定:“后山这片地界我巡了半个月,哪条路通哪条沟,闭着眼都能走。”
吴常点头:“物资清单找陈海领,后天一早出发。”
……
两日后,山谷口。
晨雾散尽,投资团队的车队沿着新修的碎石路开进勘探营地。
钟昊穹带着四名投资方代表下车,西装笔挺,皮鞋踩在碎石上咔咔响。
吴常和陈海已经等在营地帐篷前。
测绘图纸铺在折叠桌上,四角压着石头。
寒暄结束,吴常直接摊开图纸。
“二期总占地一百零三亩。”他指尖沿着等高线划过红色标注区域,“其中可开发建设用地六十七亩,剩余三十六亩划为原生山林缓冲区,禁止任何形式的商业开发。”
四名投资代表低头看图纸,视线在红色禁区上停了片刻。
一个戴金边眼镜的中年男人先抬头了。
姓许,是这轮投资中出资比例最高的那位。
“吴总,”他笑着开口,“三十六亩优质山地划成禁区,一分钱产出没有,这笔账怎么算?”
“不算。”吴常平静地回答。
许总笑容僵了一下。
“这片缓冲区不参与收益核算。”吴常把图纸上的禁区线指给他看,“生态红线内的林地,不是用来赚钱的。”
许总身边一个年轻助理翻开平板,调出一份收益测算模型:“吴总,如果把缓冲区缩减一半,这十八亩改建山地游乐设施,保守估算年收益增加两千万。”
他把平板推过来。
吴常看都没看。
“花钱投资就要利益最大化,这个道理我懂。”吴常从随身的公文袋里抽出三份文件,逐一摊在图纸上。
第一份,特事局地脉风险评估报告。
第二份,林业部门原生林保护备案函。
第三份,文旅厅专项建设审批附加条款。
“这片山林地脉结构特殊,强行开发会触发地质灾害风险。”吴常把特事局那份报告翻到关键页,手指点着加粗标红的结论,“三方联合备案,白纸黑字。违规开发的全部后果,包括地质灾害损失、行政处罚、民事赔偿……”
他抬眼看向许总。
“由投资方自行承担。”
许总接过特事局报告,目光扫过那枚从未见过的特殊公章,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身边的助理凑过来想看,被他抬手挡了回去。
“……这份报告,能给我们留存一份吗?”许总客气地说道。
“可以。”吴常把三份文件推过去,“回去让法务团队仔细看,有疑问随时沟通。”
许总点头,没再提缩减缓冲区的事。
这一边,荒野支路比地图上标的难走三倍。
碎石坡、倒伏朽木、半人高的蕨丛,一路连个像样的落脚处都没有。
黄佑安走在最前面,鞋底踩着松软腐殖层,五感全开,耳朵微微转动捕捉四面八方的声响。
张念姝居中,裙摆挽至膝上,步伐轻盈无声。
袁听潮殿后,十一二岁少年的身形在密林里几乎看不见,脚掌踩过枯枝不发出半点响动。
“再往前八百米,有一片石楠林。”黄佑安小声说道,“老夫之前巡过那一带,里面住着少说四五窝本土山精,最大的一窝是石髓蜥,脾气臭,地盘意识强。”
张念姝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