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常看了方脸男一眼:“什么怪事?”
方脸男生往洞壁上一靠,四个登山者交换了个眼神,七嘴八舌地讲开了。
“上个月我们走北坡那条野线,夜里扎营,半夜两点多,对面山谷里亮了一排灯。”
“不是手电,是那种黄乎乎的、一晃一晃的火苗,跟纸灯笼似的。”
“关键那片山谷根本没有村子!”
渔夫帽女生接话:“还有铃铛声,你们听过没?深谷里传出来的,清脆得很,隔老远都能听见。我当时以为是放牛的,结果白天过去看,啥都没有。”
另一个瘦高男生绘声绘色:“我一哥们更邪乎,他说夜里走山脊,看见一只特别大的鸟从头顶飞过去,翅膀展开遮了半边月亮……”
黄佑安的耳朵动了一下。
袁听潮和张念姝对视了一眼。
吴常面不改色。
“深山老林,光线折射、山风回音,正常现象。不过山里确实不太平,夜路少走。”
几个登山者连连点头。
雨势渐弱。
吴常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准备走。临出洞口,他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四人一眼。
”山里真遇上麻烦,往山下喊一声,报云栖吴常,附近有人会来帮忙。”
山风卷着雨声灌进洞口,呜呜作响。
方脸男生愣了一下:“啥?”
渔夫帽女生侧耳:“巡察……吴王?”
瘦高男生也没听清,跟着重复:“巡察吴王?”
吴常已经带着人走远了。
四个登山者面面相觑。
方脸男生表情古怪,“这哥们……不会觉得自己是山大王吧?”
渔夫帽女生噗地笑出声:“巡察吴王,好家伙,封号都想好了。”
“搞民宿搞魔怔了吧。“瘦高男生摇头,背起包往洞外走,“走吧,雨小了,冲顶。”
……
四人沿山脊线往上攀。
海拔越高,雾气越浓。
过了一处断崖转角,地势豁然开朗,头顶是灰白色的低云。
方脸男生走在最前面,忽然停住了。
“你们听……”
风声变了。
不是呼啸,是撕裂。
极高处传来尖锐的气流声,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云层里以极快的速度俯冲。
云幕裂开一道口子。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中坠落,铁羽泛着暗青色寒光,翼展撑开遮住了他们头顶全部的天空。
玄翎。
残留阴煞再度扰动,它的暗青瞳孔里翻涌着浑浊的躁意,喉咙里发出刺耳的嘶鸣,铁爪张开,直冲山脊上四个人影俯压下来。
渔夫帽女生尖叫出声,腿一软跌坐在地。
瘦高男生拽着她往岩壁后躲,手抖得登山杖都握不住。
方脸男生退无可退,身后就是断崖。
巨鹰的阴影覆盖了整片山脊。气浪拍下来,碎石飞溅,灌木丛被压得贴地。
方脸男生脑子一片空白,恐惧里翻出来的不是求救电话,不是报警号码。
而是十分钟前山洞里那句话。
他扯着嗓子吼了出去。
“巡察吴王!!妖怪退避!!”
声音被山风撕碎,但那四个字穿过风雨,钻进了玄翎的耳朵。
巡察。
血脉深处刻了一千三百年的东西被触动了。
玄翎整个身体剧烈一震。
暗青瞳孔里翻涌的浊意一丝一缕地抽离。
铁爪收拢。
翅膀猛扇。
巨鹰硬生生在距离方脸男生头顶不到两米的高度偏转航向,气流炸开他的头发,沙石糊了他一脸。
玄翎振翅冲天,钻入云层,瞬间消失。
山脊上四个人瘫在原地,像被抽空了骨头。
半晌,瘦高男生哆嗦着开口:“它……飞了?”
渔夫帽女生坐在地上,脸色惨白,颤抖着问道:“你喊了什么?”
方脸男生咽了口唾沫,自己也不敢信:“巡察吴王……妖怪退避。”
四个人互相看着。
沉默了很长时间。
“刚才那个民宿老板……你们说,他到底……是什么人?”那个瘦高个结巴地问道。
没人回答。
方脸男生想起山洞里吴常说那句话时的表情。
随随便便,像在说下雨记得带伞。
好像他笃定,只要喊出这个名号,山里的一切都会让路。
“谪仙。”渔夫帽女生忽然冒出两个字。
三个男生齐刷刷看她。
她抱着膝盖,盯着巨鹰消失的方向,神情又惊又敬:“被贬下凡的那种。你们见过哪个开民宿的,名字能吓跑这么大个玩意儿?”
这个念头扎进了四个人脑子里,拔不出来了。
吴常感知到的时候,人已经走到半山腰了。
玄翎留在山林里的灵讯传来,它刚才失控过,差点伤人。
他停住脚步。
“黄佑安,带张念姝先回去找祁天华。袁听潮,跟我走。”
黄佑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见吴常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架着张念姝往山下走。
吴常带着袁听潮原路折返,翻过两道山脊,在一处古松群落找到了玄翎。
巨鹰蜷缩在松根之间,铁羽耷拉着,暗青瞳孔里残留的浊意已经退去,眼里满是疲惫。
“又发作了。”吴常站在它面前,平静地说道。
玄翎低下头。
“属下……控制不住。阴煞入体太深,神智清明时知道不该伤人,一旦躁意上涌,什么都忘了。”
“独自守在山里,伤的是树木飞禽,无人知晓。可现在山中游人渐多……”
后面的话没说完。
吴常蹲下身,和那颗垂下来的鹰头平视。
“跟我回去。”
玄翎抬眼。
“后山有地脉灵气养护,祁天华的药能压阴煞,民宿范围内有契约阵覆盖,你的躁意进了阵域会被自动钝化。”
“总比你一个人扛着强。”
玄翎沉默了很久。
风穿过松林,铁羽上的水珠一颗颗滴落。
“属下不求契约束缚。但愿追随尊上左右,听候差遣,守护此山。”
吴常站起来。
“规矩只有一条,不许无故伤人。邪祟犯境,随你怎么打。凡人游客,碰都不准碰。”
玄翎的鹰头重重点下去。
“走吧。”
……
傍晚,云栖民宿后院。
玄翎收敛体型,从半空落进院坝时,翼展仍有近两丈。
铁羽在夕阳下泛着冷光,鹰爪落地,石板裂了一条缝。
院里的妖灵全出来了。
黄佑安第一个窜上前,绕着玄翎转了两圈,尾巴摇得虚影都出来了,嗓门拉到最亮。
“嚯!”他拍了一下玄翎的翅根,“这铁毛硬得跟铁锅似的!”
他转头冲院子里吼了一嗓子。
“顾崇!出来!有人比你块头大!”
封枭斜靠在廊柱上,嘴角歪着,双手一抱胸。
虫五从墙头探下八条腿,眼睛全亮了。
戚朽蹲在阴影里,枯骨脑袋歪着看热闹。蛙大蛙二从水缸边蹦过来。
顾崇从后院走出来。
金色瞳孔扫了一眼院坝里那只收敛过体型的玄翎巨鹰,没说话。
“来一场!”黄佑安起哄,“比个体型!比个速度!让新来的见识见识咱们院里的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