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妖灵齐声起哄。
顾崇看了吴常一眼。
吴常靠在门框上,下巴微抬,意思很明确。
随你。
玄翎的好胜心被院坝里的嘈杂声激了起来。
一千三百年的灵禽,血脉里刻着的骄傲不允许它在新地盘上低头。
铁翅猛展,气浪掀翻了廊下晾着的三件衣裳。
玄翎冲天而起,在民宿上空盘旋了两圈,俯冲,拉升,铁羽划出凌厉弧线。
速度极快。
气势极盛。
顾崇站在院坝里,仰头看了三秒。
然后他动了。
没有变回蛊雕真身,只是放开了部分肉身力量。
脚下石板碎裂,整个人拔地而起,速度比玄翎的俯冲还快一截。
第一个回合,正面对冲。玄翎铁爪前探,顾崇侧身让过,反手一掌拍在它翅膀上。
玄翎整个身体横移了三丈。
第二回合,玄翎拉高抢占上风位,收翅俯冲。顾崇不闪不避,硬接了一记鹰击。
气浪炸开,顾崇往下坠了半丈。
但他稳住了。
反手扣住玄翎的鹰爪,旋身一甩。
玄翎被甩出去,踉跄扑了两下翅膀才稳住。
第三回合没打起来。
顾崇飞到它面前,一巴掌拍在玄翎背上。
玄翎直线坠落,在院坝里砸出一个坑。
碎石飞溅,灰尘腾起。
它从坑里爬出来,铁羽凌乱,鹰头低垂,喘得像拉风箱。
顾崇落回地面,拍了拍手掌上的灰,金色瞳孔冷冷扫了它一眼。
什么都没说。
但意思谁都看得懂。
院子里谁最能打,心里有数就行。
玄翎老老实实收拢铁翅,鹰头垂得更低了。
黄佑安笑得蹲在地上捶石板。
虫五八条腿撑不住,从墙头滑下来。
封枭笑容越来越大,就差。
蛙大蛙二同步鼓腮,呱呱呱笑成一片。
连袁听潮都从巡逻线上停了下来,站在院门口,淡淡地笑了一下。
吴常推开门框,走进院子。
路过玄翎的时候停了一步,低头看着这只灰头土脸的千年灵禽。
“欢迎入职。”
玄翎闷闷地叫了一声。
……
地宫深处。
六道意识同时苏醒。
巡天六录使感知到了。
山林之中,玄翎的灵息重新与此地产生了共鸣。
上古巡天司的血脉,在沉寂了数百年之后,再次出现在白云山的天穹之下。
领头那位额头有旧伤疤的录使盘坐在暗室中,双手搁在膝上,指尖微微发颤。
身旁的同伴低声开口:“玄翎归位了。”
“嗯。”
“加上山涛异种袁听潮……尊上身边,已经聚了两位旧部血脉。”
沉默蔓延。
旧伤疤录使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巡天司散了八百年。该回来的,迟早会回来。”
……
工地的打桩机砸进土层,震得书斋窗框都颤抖了。
陈海蹲在廊下清点奠基仪式的物料,彩旗捆了十二扎,展板靠墙码成一排,红绸、剪刀、托盘分门别类装在纸箱里。
王莺拿着清单逐项核对。
对讲机炸了一声刺耳的电流杂音。
李猛的声音从里头蹦出来,闷沉沉带着一股拿不准的劲儿:“陈哥,山门口来了个人,骑农用三轮,不听引导,死活要往里闯,说找吴老板。”
陈海按住对讲机:“什么人?”
“看着就是收废品的,穿个褪色旧夹克,手上全是茧子。探测仪扫过了,没妖力波动,设备全绿灯。我拦了两回,这人不急不恼,就是不走,一口一个我必须见他”
陈海皱了下眉,看向台阶上正翻文件的吴常。
吴常抬了下下巴:“放进来。”
对讲机那头李猛应了一声,隔了十来秒,一阵金属撞击声从石板坡道上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一辆蓝色农用三轮碾过石板缝,整台车抖得像散架,车斗里堆着压扁的矿泉水瓶、废铁边角料、锈迹斑斑的旧管件,塑料瓶被颠得作响。
三轮在大院正中歪歪扭扭停住,熄了火。
车门推开。
下来一个中年男人。
个头不高,肩膀宽厚,旧夹克拉链坏了半边,里头露出褪色的格子衬衫。
手掌摊开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铁锈,像刚从废品站里钻出来。
陆犀川。
他站在三轮旁边,目光扫过廊下堆放的彩旗展板,扫过蹲着核对清单的王莺和陈海,最后——锁在台阶上站着的吴常身上。
不是看人。
是在认东西。
视线先落在吴常右手虎口,停了很久。
血墨契约的金色烙印藏在皮肤纹路下,日光底下若隐若现,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
陆犀川看出来了。
他的瞳孔抖了一下。
视线继续往上移,落在吴常领口外露的那枚墨玉短刃挂坠上。
温润的墨色玉质,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泽,不起眼,但那个形制、那股气息……
陆犀川整个人僵了。
从脚底开始的震颤沿着脊椎往上爬,爬过后腰,爬过肩胛骨,爬到后脑勺。
双手不受控制地发抖,呼吸断在嗓子眼里,眼神从锐利变成空茫。
然后涌上了臣服。
刻在本源血脉里的东西被彻底唤醒了。
陆犀川的膝盖弯下去。
双膝同时砸在石板上。
“属下丹台守炉灵犀陆犀川,拜见尊上!”
下一秒,杀气炸开。
顾崇不知道从哪儿冲出来的,金色瞳孔冷到了极点,整个人横在吴常身前半步,右手五指微曲,蛊雕真身的煞气压得石板缝里渗出灰尘。
玄翎从后院屋顶弹射而起,鹰瞳骤然收紧,体型在半空暴涨了两圈,翼展撑开遮住了小半个院子,铁爪扣住廊檐,碎瓦片簌簌往下掉。
封枭不动声色靠在廊柱上,但袖口底下的气流已经绞成了刃。
袁听潮从巡逻线上折回来,赤脚踩在院门槛上,山涛妖力在脚底凝而不发。
梅绾站在回廊拐角,右手指尖捏着一根鎏金绣丝,细得几乎看不见,但那根丝上流转的光纹说明它随时能绞碎一切靠近的活物。
所有妖,全部进入了临战状态。
一个来历不明的存在,在民宿大院里突然暴露上古身份,冲着老板跪拜。
上一次出现这种场面,是袁听潮掀了半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