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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板。”陆犀川开口了。
“我不留。”
吴常看他。
“老婆孩子在城里，废品站一天不开就少一天流水，儿子作业没人盯成绩要掉。”陆犀川说得实在，“上古丹台也好，守炉灵犀也好，那是上辈子的事。这辈子我姓陆，住江水市城郊，门牌号都能查得到。”
“今天来，就想亲眼看一下，旧主的东西落在什么人手里。”
他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吴常脖子上的墨玉挂坠。
“看到了。挺好。”
干干净净五个字。
吴常从兜里掏出手机，递过去。
“存个号。”
陆犀川接过，笨手笨脚输了一串数字，又把自己那部手机亮出来让吴常扫了联系方式。
“有事打电话就行，别发微信，我那手机内存不够，消息经常收不到。”
吴常点头。
陆犀川转身走向他那辆蓝皮三轮。
车斗里的废铁边角料在刚才的折腾中倒了几件，他弯腰捡起来码好，拍了拍车座上的灰，跨上去，拧钥匙。
三轮驶向山门，车身拖出一条歪歪扭扭的线，在盘山弯道上晃了两晃，拐过弯就看不见了。
大院里。
黄佑安第一个开口，小声问道：“所以……上古丹台守炉灵犀，回家买酱油去了？”
没人接话。
“辅导小学三年级作业去了？”
还是没人接话。
黄佑安回头看了看院门方向，又看了看台阶上站着的吴常，尾巴慢慢垂下来，嘴巴张了两下，挤出一句总结：
“这个世道，真是什么都能见着。”
……
当晚。
后山土地小祠。
吴常坐在廊下石阶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他给张玄陵发了条消息，没写多余的话，只说了四件事：有上古旧部循视频线索找上门；信物特征疑似外泄；御灵寮可能已经掌握同样信息；需要碰面。
他以为最快也要隔天才有回音。
两个小时后，一辆深色越野车从山脚碎石路上碾过来。
张玄陵推开车门的时候，道袍上还沾着高速服务区的咖啡渍。
连夜从清风观赶来的。
三百多公里，四个小时。
他没进民宿正门，绕了后山小路，在土地小祠的廊下坐下来，把两份文件夹拍在吴常面前。
“你的判断没错。”张玄陵的嘴唇绷成一条线，“比你想的还严重。”
第一份文件，特事局内部汇总情报，红色密级戳。
御灵寮上次在白云山折了人手，但贼心不死。
近两个月，至少四名核心术士通过不同口岸秘密入境，分散隐匿在国内数座城市。
行动痕迹极度隐蔽，特事局的监测网只捕捉到零星信号，尚未锁定具体落脚点。
目标没变。
《聊斋》古书，地脉力量，巡察天尊信物。
第二份文件，素材泄露溯源报告。
吴常翻到第三页，手指停住了。
“御灵寮主动投放的。”张玄陵盯着他，一字一顿，“那批纪录片素材，不是意外泄露，是故意剪辑后定向投放到东方文化圈社交平台。”
目的只有一个引蛇出洞。
散落在世间的上古残存灵体，无论是玄翎那样守山千年的遗种，还是陆犀川这样掉进现代的流落者，血脉里都刻着对巡察天尊信物的本能感应。
御灵寮赌的就是这个。
把饵撒出去，让旧部自己循迹而来，顺着旧部的行动轨迹，反向锁定白云山的核心位置、防御布局、以及吴常身边究竟聚集了多少力量。
“陆犀川是被素材吸引来的第一个。”张玄陵合上文件夹，“不会是最后一个。”
吴常把两份文件看完，合上，放回石阶上。
“下一个找上门的，不一定是旧部。”
张玄陵点头。
……
次日凌晨。
后院内部小会。
核心妖灵到齐。
吴常没有铺垫，把情报原样通报。
封枭第一个拍桌子。
“下山。主动搜。四个术士藏在城里，早晚是祸。与其等他们摸上来，不如我们先动手。”
袁听潮靠在墙角，平静地说道，“入境的是凡人术士。我们是妖灵。在人间城市动用妖力搜捕人类，一旦暴露，所有罪责扣到云栖头上。”
他抬眼扫了封枭一下。
“特事局白替我们背书这么久？”
封枭嘴巴张开又合上，没怼回去。
戚朽蹲在角落里，枯骨脑袋歪了歪，冷不丁开口：“还有一层。”
所有人看他。
“御灵寮擅长离间术。既然能投放素材引出真旧部，下一步就能伪装成上古旧部来骗我们。”
“到时候院子里来个人，跪下来喊一声尊上，手腕上亮一件古物，你们信不信？”
吴常环视一圈，终于开口了。
“对外，二期奠基发布会照常办，公开形象不能乱。对内……—”
“玄翎，高空巡逻范围从后山扩到整条白云山脊线。”
玄翎闷闷应了一声。
“陆犀川的联络渠道留作后手，不主动联系，不暴露他的位置。”
点头。
“最后一条。”吴常郑重地说道，“从今天起，凡是自称上古旧部登门的，不管带什么烙印，亮什么信物，一律不可轻信。”
黄佑安在角落小声嘀咕：“刚见了一个回家买酱油的上古大佬，转头就要防着敌人假扮上古大佬。这日子，比我当年在坟头蹲守还累。”
没人笑。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
几日后，丰阳县城会展中心。
二期云栖聊斋幻境古城“山灵共生区”项目奠基发布会。
场面拉得很开。
媒体席坐满了长枪短炮，线上直播间开场二十分钟涌进八十万人，弹幕滚得快过瀑布。
钟昊穹坐在嘉宾席正中，西装纹丝不乱。
林伯渊、百里汾、房绍祺分列两侧。
县里的领导也来了三位，坐在第一排，表情含蓄但眼角带笑，二期项目的税收预估摆在桌上，数字好看得很。
吴常站在台侧，等主持人念完开场白。
一切按流程走。
直到提问环节。
第三排靠左，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拿起话筒站了起来。
西装定制，袖扣是白金的，胸口别着某投资基金的徽章。姓郑，这轮融资里出资排第三，掌管一支专投文旅地产的基金，圈内绰号“郑算盘”。
“吴总，我代表在座几位投资方，提一个很直接的问题。”
镜头全部转向他。
郑算盘举着话筒，朗声开口。
“一百零三亩土地，三十六亩划成缓冲区，不开发，不盈利，纯粹养着。”
“这三十六亩如果改建商业街和网红游乐设施，保守测算，年净收益增加两千到三千万。”
他环顾一圈，身后陆续有三个投资方代表点头附和。
“投资者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吴总。我们要看到回报。”郑算盘的声音越来越冷。
“恕我直言，不能为了山里几棵树和几只野物，牺牲全体投资方的商业收益。”
他身后陆续有三个投资代表站起来，整整齐齐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