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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体席的镜头全部对准了吴常。
线上直播间弹幕分成了两拨。
“商人不讲情怀，赚钱才是第一位。”
“投资方的钱又不是白给的，吴老板这次恐怕得让步。”
“三十六亩啊兄弟们，改成商业街一年多赚三千万，换你你不心动？”
陈海坐在台下第二排，手搁在膝盖上，脸越绷越紧。
林晓薇在他旁边，笔记本翻开着，笔停在半空，没落下去。
钟昊穹的表情冷了。
他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放回桌上，椅子微微后推，准备起身。
吴常抬手。
动作很小，只是右手掌心朝下，往钟昊穹的方向虚按了一下。
钟昊穹的动作停住了。
目光越过半个会场和吴常对上，读到了那个意思。
不用。
吴常站了起来。
没有寒暄，没有过渡。
他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个U盘，递给旁边的技术人员。
“切投屏。”
主持台后方的巨幅LED屏亮了。
第一页，林业部门原生林保护审批函，公章鲜红。
第二页，特事局地脉风险评估报告，加粗标红的结论占了半屏。
“强行开发缓冲区将导致山体滑坡风险提升至不可控等级”。
第三页，两个部门的联合签章风险告知书。
三份文件同屏并列，公章、签名、日期，纤毫毕现。
吴常拿过话筒。
“第一，这片山林地形复杂，地质结构特殊，强行砍伐开发，会诱发山体滑坡和泥石流。这不是情怀，是安全红线。”
他看向郑算盘。
“谁执意要砍掉缓冲区，所有地质事故的法律责任，包括人员伤亡、财产损失、行政处罚，由签字的投资方自行承担。”
投屏画面切到风险告知书最后一页，承担条款用红框圈出，字号放大了两倍。
郑算盘的脸僵了。
他身后那三个刚才齐刷刷点头的投资代表，齐刷刷坐了回去。
吴常没给他喘息的空当。
投屏翻页。
一份完整的山灵共生区运营规划书展开在大屏幕上，数据图表排列清晰：野生动植物观测营地、山野沉浸式自然研学基地、四季生态摄影项目、深山徒步探索路线。
每一项后面跟着收益测算模型和已签约的合作机构名录。
“第二，谁告诉你缓冲区不能产生收益？”
吴常平静地反问。
“山灵共生区做自然研学和生态体验，是差异化赛道，年营收预估不低于商业街方案的六成，但运维成本只有三分之一。我做文旅，不是把整片山铲平盖商铺。”
“我接受投资，但资本不能凌驾于项目安全和生态底线之上。”
投屏最后一页。
一份备选合作名单。六家投资机构的logo整整齐齐排在屏幕上，每一家后面标注着意向出资额和已完成的尽调进度。
“不愿意接受双线隔离方案的资方，可以按合同条款合规撤资。”吴常把话筒放回架子上，“我欢迎合作，但不接受裹挟。”
话音落地。
第四排靠右，一个戴细框眼镜的中年女人举起手。
她身后的助理同时亮出机构铭牌，长青生态文旅基金。
“吴总，我们完整接受全部规划方案，包括缓冲区在内。”
紧接着第五排、第六排，又有两家代表举手表态。
直播间弹幕炸了。
“好家伙，备胎都提前找好了，这叫什么？这叫降维打击！”
“老郑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当众被架在火上。”
“不为纯利润牺牲生态，这才是负责任的文旅老板。”
“格局，格局打开了兄弟们。”
郑算盘坐在座位上，脸色从铁青到发白再到面无表情。
他身后那三个附和的投资代表，全程低头看手机，一个比一个专注。
钟昊穹重新靠回椅背，端起矿泉水喝了一口，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发布会继续。
流程走得顺畅。
二期聊斋幻境古城“山灵共生区”开发区加原生山林缓冲区的双线隔离方案正式对外公布，奠基仪式定在三日后。
掌声响了很久。
……
会展中心前厅广场，人流散而未尽。
记者们三三两两聚在廊柱下整理设备，几台直播机位还亮着红灯，收尾花絮还在录。
吴常刚从侧门出来，陈海递过一瓶水，他拧开盖子还没喝上一口。
广场入口方向，三道身影走过来。
居中那人穿一身墨蓝色和服，纹样考究，腰间系带打的是极正式的结法。
五官冷峻，下颌线条锋利，年纪约在三十五上下，步伐不疾不徐，脊背挺得笔直。
左右各跟一名翻译，西装领带，手里提着公文包。
几个还没散场的记者先注意到了。
和服。
外籍面孔。
正式场合的装束。
镜头本能地转了过去。
居中那人径直朝吴常走来，在三米外站定。
微微欠身，礼数周全，嘴角甚至带了点笑。
翻译上前半步，“这位是扶桑文化交流机构驻华代表，久世宗雅先生。久世先生希望与吴总当面交流。”
周围的记者迅速围拢。
有人认出了这个名字。
上个月某期东亚文化论坛的发言嘉宾，几家财经媒体做过专访，头衔是“东亚传统术法文化保护基金理事”。
镜头全部对准了现场。至少三台直播机位重新亮起红灯。
久世宗雅开口了。
日语，翻译同步跟进。
“吴总，鄙人此行带来一份诚意。”
他从翻译手中接过一个锦缎封面的文匣，双手递出。
动作标准，姿态谦和，挑不出半点毛病。
吴常接过，翻开。
文匣内是一份装帧精致的论契书，烫金字体，中日双语对照。
措辞极其讲究，每一句话都精心伪装过，底下全是刀子。
吴常一页页翻过去，表情没有变化。
论契书的核心内容：
御灵寮此前在中土地域的一切行动，被定义为“东西方术法理念交流过程中产生的正常冲突摩擦”。
云栖民宿在冲突中缴获的御灵寮法器、卷轴，统统被定义为“遗落物品被云栖民宿私下扣留”。
现在要求云栖方归还全部物品，并公开发布致歉声明，承认云栖率先挑起争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