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奠基台搭在二期地块正中央，红绸铺地，彩旗猎猎。
挖掘机停在台侧，铲臂高举，等一声令下。
吴常站在台上，和钟昊穹并排。
身后是林伯渊、百里汾、三名县领导，再往后是两排投资方代表，最外围是媒体长枪短炮和隔离带外探头探脑的游客。
陈海手持对讲机站在台阶下方，目光扫过全场。
林晓薇抱着文件夹守在签到台旁，笔帽咬在嘴里，随时准备递材料。
李猛和赵虎带着武僧小队分列四角，把施工动土区域和游客观礼区切得干干净净。
更远的地方，看不见的地方。
顾崇靠在山脚一棵老松后面，金色瞳孔扫着东南方向的林线。
封枭蹲在古镇屋脊上，袖口气流微转。
玄翎缩成普通鹰隼大小，挂在半空盘旋，暗青鹰瞳覆盖整片白云山脊。
致辞很短。
钟昊穹讲了三分钟，数据精准，措辞克制，结尾一句“让山林与文旅共生”赢了一片掌声。
吴常只说了两句，“动工了，大家注意安全。”
礼炮响过，挖掘机轰鸣启动。
铲臂落下，铲齿咬进土层，碎石泥块翻涌而出。
第一铲，表土。
第二铲，碎岩层。
第三铲。
铲齿触碰到了什么。
不是石头。
没有碰撞的钝响，只有一种极细微的嗡鸣。
地脉。
吴常胸口的墨玉挂坠骤然发烫。
金色光纹从挂坠表面浮现，沿着锁骨蔓延到虎口的血墨契印上，两处烙印同时亮起，频率一致，像心跳。
然后，一股肉眼不可见的波动从吴常脚下扩散开去。
淡金色，极薄，贴着地面向四面八方铺展，无声无息地越过奠基台、越过施工区、越过缓冲林带，横扫整片白云山群山。
巡天威压。
吴常只感受到了挂坠发烫，对波动毫无感知。
他正侧身和钟昊穹讨论缓冲区红线桩的间距标准，手指在施工图纸上点了两个位置。
“这段等高线内的原生林不动，栈道绕行，成本高不了多少。”
挂坠的金光收了。
从亮起到消散，前后不到三秒。
台上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但山林里，天翻地覆。
东南方向，一群灰毛山精正猫着腰沿溪涧摸向缓冲区边界。
领头的是个獾形精怪，胆子最大，前爪已经搭上了界碑石。
金色波动扫过来的瞬间，獾精整个身体趴伏在地，四肢僵直，连喉咙里的呼吸都卡住了。
是本能。
刻在妖灵血脉最深处的、对上位存在的绝对臣服反应。
獾精身后，十几只大大小小的山精齐刷刷伏地，抖成一片。
三秒后，威压消散。
獾精爬起来的速度比它这辈子做过的任何事都快，掉头就跑，连滚带爬钻回原生林深处，半步不敢再靠近边界。
西北方向，北坡密林里，三只试图越界觅食的狐形精怪直接跑散了，其中一只撞上树干弹出去两丈远，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山腹里钻。
整片白云山。
所有蠢蠢欲动的山精野怪，全部退回原生栖息林区。
顾崇靠在老松后面，金色瞳孔闪了一下。
他感知到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重新闭上眼，手臂抱在胸前。
封枭蹲在屋脊上，袖口的气流停了两秒，又恢复转动。
他也感知到了。
他也什么都没说。
人群侧后方，梅绾站在工作人员通道的拐角处。
她全程看着吴常的背影。
金色光纹从挂坠浮现、沿锁骨扩散、横扫山林，这个过程，她一帧不落。
之前她猜测过。
转世残念，被动触发，危机应激。
聊斋古书的力量借他的肉身短暂释放，事后消退，像借了间房子住两天就走。
但今天没有危机。
没有敌袭，没有生死，只是一把挖掘机铲子碰了地脉。
就这么点刺激，巡天威压自己跑出来了。
梅绾把视线从吴常背影上移开，低下头。
她没有声张。
转身回到自己的岗位，表情和方才一模一样。
只是眼底沉了一层复杂的情绪。
吴常，绝不是转世这么简单。
……
奠基仪式进入自由参观环节，人群散开。
吴常走下台阶，接过陈海递来的水，还没拧开瓶盖。
余光里，东侧施工便道上，一辆小型推土机正在启动。
驾驶室里坐着个工头模样的中年人，手里攥着对讲机，方向对准的，不是规划动土区。
是缓冲林带。
吴常的目光顺着推土机的朝向看过去，落在五十米外站着的一个人身上。
郑算盘。
西装还是那身西装，袖扣还是白金的。他背对施工便道，手机贴着耳朵，嘴唇微动，像在跟谁通话。
工头启动推土机之前，郑算盘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过。
吴常没动。
他把矿泉水瓶盖拧开，喝了一口。
高空。
玄翎的暗青鹰瞳锁定了推土机的行进路线。
铁翅一收。
巨鹰从盘旋高度直线俯冲，体型在下坠过程中暴涨了两圈，翼展撑开，气流裹挟着山风从天而降。
一声鹰啸。
尖锐，辽远，像金属在高空撕裂。
狂风从推土机正上方炸开，驾驶室的车门被气流拍得哐当作响，工头吓得松开操纵杆，推土机歪了一下停住。
与此同时。
郑算盘裤兜里的东西被风掀了出来。
不是手机。
是一沓现金。
红色的钞票被鹰啸卷起的狂风扯出裤兜，漫天纷飞，在阳光下翻滚旋转。
全场侧目。
记者的镜头本能转向，快门声炸开。
三台直播机位全部捕捉到了钞票漫天飞舞的画面。
游客们议论纷纷，手机举成一片。
郑算盘的脸在一瞬间涨成了红色。
他伸手去抓飞散的钞票，身体前倾，姿态狼狈，西装后摆被风掀起来，白金袖扣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吴常放下矿泉水瓶。
他走向郑算盘，步伐不快，但全场的目光跟着他移动。
走到三米外停住。
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份文件，展开，递到郑算盘面前。
“项目风险协议第十一条第三款，任何参与方未经书面批准，擅自对缓冲区进行施工作业，视为单方面违约，项目方有权立即终止其参与资格，保留追诉权。”
人群后方，两名便装的特事局工作人员走上前，亮出证件，目光落在还没熄火的推土机和地上散落的钞票上。
“我们需要对现场情况做一个记录。”
郑算盘张了张嘴。
什么都没说出来。
十分钟后，他被两名工作人员“请”出了奠基现场。
走的时候，地上还散着几张没捡完的钞票，被来往的脚步踩进泥土里。
媒体区的快门声又密集了一轮。
剩下的投资方代表，坐得端端正正，看手机的看手机，喝茶的喝茶。
没有一个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