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云栖古镇入口。
上午十点,游客正常入园。
检票口排着长队,王莺在纪念品柜台前忙得脚不沾地。
毫无征兆。
一道淡紫色的光幕从古镇入口处的石板地缝中升起。
光幕薄如蝉翼,却完全不透明,像一面垂直立在地面上的紫色琉璃墙,从左侧山壁延伸到右侧廊柱,严丝合缝地把古镇切成了内外两个世界。
游客们停下脚步。
“哇,新特效?”
“这投影技术牛啊,摸上去什么手感?”
一个男游客伸手碰了一下光幕,指尖传来温凉的触感,像摸了块玻璃,但手指推不动分毫。
“硬的!还有温度!这也太逼真了吧!”
手机举成一片,短视频开拍。
弹幕和评论区瞬间炸锅。
“云栖民宿又整新活了”
“这全息投影什么技术啊求科普”
“沉浸感拉满”
光幕内侧。
游客的声音被完全隔绝。
古镇后半段的石板长街空空荡荡,旗幡静止,风都安静了。
石板尽头,一座临时搭建的比试擂台。
青石垒基,四角立柱,简朴,但每根柱子上都刻着特事局的公证封纹。
擂台两侧,泾渭分明。
东侧,吴常站在最前面。
身后,顾崇、封枭、袁听潮分列而立。
张念姝、梅绾退后半步。
黄佑安缩在柱子后面探头。
西侧,四道身影穿过光幕走进来。
久世宗雅居中。
和服换了一身新的,墨黑底色,暗纹是银线绣的鹤。
三名术士跟在身后,各背一只漆黑长匣。
他在擂台前站定,目光扫过东侧一众人。
视线越过所有气息强横的妖灵,径直锁在吴常身上。
久世宗雅微微欠身,嘴角挑起一个轻蔑的笑容。
翻译跟进,声音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石板长街上。
“我知晓,你手下灵体个个强横。”
他直起身,摊开双手,姿态从容。
“但今日契灵斗,第一场的规矩是,主持者本人亲自控灵斗法,旁人不得代打。”
“外界传言,云栖吴常不过一介凡人,全靠妖灵打手撑腰。”
停顿。
笑了。
“今日,正好验明虚实。”
黄佑安第一个蹦出来。
“比试就比试,凭什么规定只能他本人控灵?”他尾巴炸成了刷子,“赌约里哪一条写了?”
吴常抬手。
掌心朝下,虚虚往黄佑安方向压了一下。
黄佑安的话卡在嗓子里,咽了回去。
他看懂了那个手势。
不是“闭嘴”。
是“我接”。
久世宗雅站在擂台西侧,和服袖摆在穿堂风里轻轻摆动。
他看见吴常拦住了自己人,嘴角的笑容加深了半分。
果然。
凡人就是凡人。
手下灵体再多再强,真要他亲自上场,什么都拿不出来。
久世宗雅右手翻掌,两指并拢,掐住一枚暗红色的符咒。
咒印激发。
一道血色光柱从他脚下冲天而起,裹挟着腥甜,在擂台上空炸开。
血色契约卷轴凭空展开。
卷轴长三丈,宽一丈,通体暗红,表面密密麻麻爬满了扶桑古文与奴契符印,每一道符印底下都压着一缕扭曲的灰色气息。
是魂。
被强行剥离、碾碎自我意识、禁锢在符印里的人类怨魂。
数十缕。
卷轴猛然收拢。
血光汇聚、凝实、膨胀。
一只巨大的黑色身影从血光中破出。
黑羽鬼将。
三丈高的躯体覆盖着漆黑羽毛,每一根羽毛的末梢都渗着血色微光。
空洞的眼眶里没有瞳仁,只有两团暗红色的火在缓缓转动。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嘶吼。
不是它自己在叫。
是它体内被禁锢的数十名怨魂在叫。
怨煞冲天。
擂台四角的石柱上刻着的公证封纹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威压从鬼将身上碾压下来,石板地面出现蛛网状裂纹,从擂台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光幕外侧,媒体镜头只拍到一团朦胧的紫光晃动,像舞台烟雾特效。
观众们还在弹幕里讨论“这光影做得真好”。
光幕内侧,所有人都看见了鬼将的全貌。
黄佑安的尾巴慢慢放下来。
封枭袖口的风刃重新凝聚,身体前倾了两分。
顾崇没动。
但金色瞳孔的竖瞳收细了。
久世宗雅抬起下巴,目光扫向对面。
“此乃御灵寮至高御灵术。”久世宗雅带着胜券在握的优越感,“以血契奴役万千怨魂,锻铸鬼将,所向披靡。”
他看向吴常。
“吴总,请出战。”
全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吴常身上。
陈海攥紧了对讲机。李猛和赵虎对视一眼,手掌已经搭上了腰间。
所有人都在等,等吴常回头看顾崇。
等他说“顾崇,上”。
吴常没有回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
不知道什么时候,小金狐溜达到了他脚踝旁边。
通体金毛,巴掌大小,尾巴蓬蓬松松搭在石板上,正歪着脑袋舔爪子。
地脉灵狐。
连妖都算不上,充其量是一团带了灵性的狐狸。
吴常弯腰,手掌轻轻拍了拍它毛茸茸的脑袋。
“小家伙,交给你。”
黄佑安满脸不可置信。
封枭的风刃因为手抖散了。
连顾崇的竖瞳都放大了一瞬。
久世宗雅先是愣住。
然后笑了。
他真觉得荒唐。
“你派一只宠物狐……来对阵我耗费数年炼成的鬼将?”
翻译传完这句话,自己都往后退了半步。
吴常没接话。
小金狐舔完爪子,慢悠悠起身,四只小短腿迈着碎步,踱进擂台中央。
黑羽鬼将的空洞眼眶里,暗红火焰剧烈跳动。
三丈高的躯体对着巴掌大的小狐狸,煞气翻涌,像大炮对准了一颗花生米。
小金狐走到擂台正中。
停下。
抬起右前爪。
轻轻按在石板上。
那是擂台正下方,白云山主脉的地脉阵眼。
金光炸开。
不是从小金狐身上发出来的。
是从脚下的大地里涌出来的。
厚重、磅礴、带着山川草木亿万年沉淀的底蕴,金色光浪从阵眼中心翻涌而起,铺满整座擂台,漫过石柱,溢向四周。
金光的目标不是黑羽鬼将的肉身。
它精准地扑向鬼将躯体表面那一层血色符印。
奴役魂契。
久世宗雅的瞳孔猛缩。
他双手掐诀,指尖发白,暗红灵力从十指灌入虚空中的血色卷轴,拼命加固奴契符印。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