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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里没人说话。
吴常站起来。
“陈海。”
对讲机那头，陈海的声音三秒内接上：“在。”
“二期工程全部暂停施工。明天天亮之前，所有设备撤出工地。”
“王莺。”
“在！”
“古镇全部游客、普通人类员工，今晚连夜疏散。安排专车送下山，费用走民宿账上，每人补偿三倍门票。”
他转向梅绾。
“传讯在外的所有人员。全员归山。”
梅绾点头，转身出了食堂，步伐很快。
吴常环视一圈。
“顾崇、封枭、祁天华、聂清、梅绾、袁听潮、陆犀川，所有妖灵进入最高等级战备。”
他的目光掠过院子方向。
“李猛、赵虎，武僧小队加固山门防线。特事局那边我来通报，请求外勤支援。”
食堂里所有人同时动了。
脚步声、对讲机声在深夜的民宿里交织成一片。
……
苍梧岭。
主峰腹地，千万年花岗岩堆叠成的巨型岩洞深处，乌玄岚的分身残躯化作一缕黑雾，钻入盘坐在石台上的本体。
他睁开眼。
洞壁上嵌着的萤石被妖气震得明灭了两轮，碎屑簌簌往下掉。
云栖的阵容在脑子里过了第三遍。
蛊雕。
风狸子。
巡天遗种。
山涛异种。
太阴厉鬼。
画皮古妖。
还有一只他看不透底的地脉灵狐，和那个站在所有妖灵前面、胸口挂着墨玉短刃的人类。
乌玄岚闭了一瞬眼，又睁开。
不是打不了。
是没有必胜的把握，而苍梧岭输不起。
地脉枯竭不是新闻。
三百年前就开始衰退，那时候岭上大妖还在沉睡，消耗低，勉强撑得住。
如今一批接一批地醒，张嘴就要吃，脚下的地脉连根草都快养不活了。
白云山。
方圆千里内最肥的一块地。
他从石台上起身，赤足踩在冰冷的岩面上，妖气向洞外蔓延。
传讯。
……
西峰。
石镇岳在睡觉。
准确地说，他就是山。
苍梧岭西峰那座拔地而起的花岗岩巨崖，整体就是他的本体。
山石成精，亿万年风化雨蚀都没能把他磨圆，棱角分明，硬得连妖气都得绕着走。
传讯妖气钻进岩缝的时候，巨崖震了一下。
碎石从崖顶滚落，砸得山脚的灌木作响。
一道身影从崖壁中剥离出来。
八尺高，肩宽背厚，皮肤灰褐色，带着石纹的肌理，像一座缩小版的山峰长了四肢。
五官粗犷，下颌方正，两只眼睛是深琥珀色。
石镇岳听完传讯，沉默了很久。
久到崖壁上一只蜥蜴爬过他的脚面，又爬走了。
“地脉枯到什么程度了？”
传讯里乌玄岚直接说道：“再不补给，两年之内，岭上小妖饿死三成。”
石镇岳的琥珀色眼底沉了一层。
他不在乎地盘大小，不在乎面子，不在乎谁当岭主。
但岭上那些小东西，有的跟了他上千年，有的是他看着从石缝里蹦出来的。
“去。”
一个字，落地生根。
……
南谷。
白绮罗的反应快得多。
传讯妖气还没完全展开，他已经从幻雾中凝出了人形。
壮硕的身形裹在一件灰白色的宽袍里，面容粗犷，络腮胡浓密，但开口说话的声音意外地温润。
“七日？”他拨弄着指间一缕幻雾，嘴角挑了一下，“岭主倒是给足了他们准备的时间。”
传讯里没有解释。
白绮罗也不需要解释。
他在苍梧岭活了一千多年，乌玄岚的脾性他摸得透。
给七日不是仁慈，是算计。
七日，够云栖绷到极限。
弦绷得越紧，越容易在关键时刻断。
“有趣。”白绮罗收了幻雾，声音里多了丝期待，“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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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回苍梧岭各处。
整座山脉动了起来。
外围游荡的妖物开始回撤，山涧溪流中的水族精怪沉入深潭，就连平时聒噪的山雀妖都安静了。
像暴风雨来临前，所有动物本能地找洞躲藏。
只不过这一次，它们是攒劲。
……
云栖。
战备进入第二天。
顾崇和封枭拟定了轮值排班表，贴在食堂墙上。
顾崇写的。
底下被黄佑安用圆珠笔歪歪扭扭补了一行：“夜班加餐申请找虫五。”
聂清的阴气预警网铺开了整座白云山的北坡和西坡。
寒气极薄，普通人感知不到，但任何妖灵踏入范围，阴气会粘住对方的气息，回传方位。
祁天华把药房翻了个底朝天，十七种克制域外妖物的药粉分装完毕，用油纸包好，按战斗位依次分发。
封枭接过自己那份的时候闻了一下，皱了皱眉。
这也太腥了。
虫五花了一整夜在山林里布蛛丝陷阱。
回来的时候天都亮了，八只眼睛全是血丝，扛着空了的丝囊，往食堂门口一坐：“饿了。”
李猛和赵虎带武僧小队加固山门，木桩、石墩、铁蒺藜，干得热火朝天。
赵虎搬石头的时候袖子卷到肩膀，露出一胳膊腱子肉，路过的王莺偷瞄了一眼，耳朵红了，低头假装看手机。
豆豆在食堂吃早饭。
第三碗粥见底的时候，吴常走过来。
“该上班了。”
豆豆放下碗，擦了擦嘴，脸上的表情在“不情愿”和“其实很乐意”之间反复横跳。
“回苍梧岭一趟。”吴常递给他一只布袋，里面装着两包卤牛肉干和一壶茶，“路上吃。打听完了尽快回来。”
豆豆接过布袋，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头。
他走的时候，黄佑安趴在院墙上目送，嘀咕了一句：“敌方间谍带着我方干粮回去刺探敌情，这算什么兵法？”
封枭路过，面无表情回了一个字：“新。”
……
豆豆回来得比预想中快。
傍晚时分，圆滚滚的身影从北山方向滚进大院。
真的是滚的，下坡路没刹住。
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脸色不太好。
“大王不在。传讯去了西峰和南谷，把石镇岳和白绮罗都叫上了。”
“七天。七天后，三个大妖联手来打。”
顾崇的金色瞳孔闪了一下。
吴常接过豆豆递回来的空布袋，牛肉干吃完了，茶壶也喝干了。
“石镇岳什么路数？”
豆豆想了想：“硬。特别硬。本体是山，打不动。一拳下去地面能裂。脾气也硬，认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
“白绮罗？”
“滑。”豆豆用了一个很精准的字，“幻术厉害，脑子更厉害。打架不一定冲在前面，但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步干什么。身子壮，声音软，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吴常把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一个铁壁，一个诡术师，再加上乌玄岚本人。
苍梧岭这是把压箱底的组合凑齐了。
“行。”他把空布袋扔给虫五，“去吃饭。”
豆豆如获大赦，一溜烟钻进了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