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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崇没回答。
他收回竖瞳，金色瞳孔恢复常态，扫了一眼身后众人的状态。
绑了一整天的弦，精神消耗比打一场硬仗还大。
吴常从回廊里走出来。
“豆豆。”
食堂方向传来一阵碗筷声，然后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抱着半块桂花糕冲出来，嘴角还挂着碎屑。
“到！”
“苍梧岭那边，有消息没有？”
豆豆咽下嘴里的糕，眨巴了两下眼睛，脸上的表情是真诚的茫然。
“没有啊。”
封枭往前踏了一步，声音冷下来：“七日之约到期，三个大妖一个没来。你是联络员，什么都不知道？”
豆豆缩了缩脖子，桂花糕举到胸前挡着。
“真没有……大王没给我传讯啊。我又不敢主动问，上次主动问了一句晚饭吃什么，被大王一巴掌呼到南谷口。”
封枭的气流又涨了一层。
“分明是你暗中给苍梧岭通风报信，泄露了我方部署，乌玄岚才临时改了计划……”
“封枭。”
吴常打断他，封枭的气流停了。
吴常看着豆豆，平静地说道，“他从被收编到现在，一共回去过一次，带回来的情报和后续我们侦察到的情况完全吻合。如果他真想通风报信，不会蠢到把苍梧岭的兵力部署和三位大妖的能力特点一股脑全倒给我们。”
“乌玄岚没来，不是豆豆的问题。是乌玄岚自己的问题。”
封枭抱胸，没反驳，但嘴角绷着，不服气写在脸上。
豆豆的耳朵慢慢立起来半截，又看了看封枭的脸色，又耷下去四分之一，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半立状态。
黄佑安打破了沉默。
“那现在怎么办？撤防？”
“不撤。”顾崇开口了，“对方临时改计划，可能是诱敌，等我们放松警惕再突袭。保持现有警戒等级，轮值继续。”
吴常点头：“巡逻范围再扩二十里。玄翎高空重点盯北山和西侧山脊。”
他环视一圈。
“其他人，轮班吃饭，今晚睡觉的睡觉，站岗的站岗。绷了一天了，别把自己先熬垮。”
人群开始散动。
李猛带武僧小队收队回前院，赵虎走在最后面，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右腿打了个踉跄。
站太久，腿麻了。
黄佑安路过豆豆身边，拍了拍他肩膀。
“桂花糕还有没有？给我也来一块。”
豆豆从怀里摸出半块递过去，委屈巴巴的脸上多了丝被接纳的安心。
……
与此同时，黑石县。
夜市街。
烟火气从街头灌到街尾，烤串的油烟、麻辣烫的蒸汽、糖炒栗子的焦香搅在一起，钻进每个路过的人的鼻腔。
夜市中段靠东的位置，有一个烧烤摊。
摊主姓彭，叫彭泽。
三十二岁，前互联网公司运营专员，三个月前裸辞。
辞职的原因很简单，他刷到吴常从一个普通大学生变成民宿老板的热搜，脑子一热，觉得自己也行。
他不行。
烧烤摊支了两个月零九天。
头一个礼拜靠新鲜劲儿来了几桌熟人捧场，第二个礼拜熟人不来了，第三个礼拜开始，每天营业额没破过三位数。
肉烤得老，调料撒得不均匀，最致命的是火候。
不是糊了就是没熟透，客人吃了两口放下筷子走人，临走还拍了张照片发在本地美食群里，配文：“避雷，别去。”
房租一个月三千五。摊位费、食材损耗、煤气罐，零零碎碎加起来月支出五千出头。
两个月零九天，亏了一万二。
彭泽蹲在摊位后面的小马扎上，盯着空荡荡的桌椅，眉头拧成一团死结。
他把生意不好的原因想了一遍又一遍。
位置不好、同行太多、夜市管理不行、天气太热没人出门。
唯独没想过自己手艺不行。
七天前，隔壁摊位来了个新人。
那个摊位之前空了快两个月，据说是摊位费太贵没人租。
新摊主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的长相，身形偏瘦，五官端正，皮肤白得不像干餐饮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围裙系得整整齐齐。
第一天出摊，彭泽还瞥了一眼，心想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切肉。
刀是普通的不锈钢厨刀，案板是地摊上二十块钱买的塑料板。
但刀落下去的声音，干脆，均匀。
五花肉被片成薄片，肥瘦纹理清晰可见，厚度肉眼看不出差别。
烤架上火起来之后，彭泽闻到了味道。
蜜汁。
不是超市里那种瓶装蜜汁酱。
是一种说不上来的香。
甜而不腻，肉香和蜜香融在一起，炭火一催，烟气裹着香味往四面八方扩散，整条街都能闻见。
第一天，新摊位卖到收摊，翻了四轮台。
第二天，排队的人从摊前排到了街口。
第三天，有个做本地美食探店的短视频博主来了。
拍了一条三十秒的视频，标题写着“黑石县夜市神秘烤肉摊，刀工吓死人”。
播放量，四十七万。
第四天起，彭泽的摊位前再也没坐满过一桌。
所有客人，全被隔壁吸走了。
彭泽蹲在马扎上，看着隔壁摊位前排成长龙的人群，手里的啤酒罐被他捏变形了。
那个年轻摊主站在烤架后面，动作不紧不慢，翻肉、刷酱、控火，每一个步骤精准得不像人类。
彭泽终于坐不住了。
他从马扎上站起来。
视线穿过自己摊前空荡荡的四张桌子，落在隔壁那条弯了三道弯的长队上。
排在最前面的是一对年轻情侣，女生举着手机拍烤架上翻滚的肉串，男生踮着脚往前探头，嘴里不停念叨“闻着就值排一小时”。
两个月零九天。
彭泽脑子里翻来覆去就这一个数字。
两个月零九天，他起早贪黑，切肉腌肉生火收摊，手上烫了七八个泡，指甲缝里的炭灰洗不掉。
结果一个来了不到十天的生面孔，把他仅剩的那点客流量吸得一干二净。
他扔掉啤酒罐，两步跨过去。
“哎！我说你。”
乌玄岚正在翻一排羊肉串。
炭火映在黑框眼镜的镜片上，一明一暗。她抬了一下眼皮，又低下去了。
没搭理。
彭泽的火蹿上来了。
他伸手拍了一下烤架边沿，震得几根签子移了位。
“说你呢！听不见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