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里几个食客扭头看过来。
乌玄岚的手停了一瞬。
不是被吓到,是手里那排肉串被拍歪了。
他把肉串一根根摆正。
彭泽脸涨红了。
他觉得自己被无视了,那股子窝囊劲儿全化成了嗓门。
“我跟你说!这条街我出摊两个多月了,你一个外来的,霸着隔壁摊位抢生意,还有没有规矩?”
他往前又逼了半步,手指头差点戳到乌玄岚胸口。
“你要是识相,趁早换个地方。这一片是我的地盘。”
队伍里有人开始嘀咕。
“什么情况?他烤的那个糊串子还好意思说别人?”
“就是,上回我去他那儿吃了一口,肉都没熟透,差点拉肚子。”
彭泽听见了。
耳根子烧得厉害。
但他不承认,他烤了两个多月,怎么可能不如一个刚来几天的新人?
一定是位置问题,一定是人家搞了什么营销手段。
乌玄岚终于放下了手里的刷子。
他转过身,正对彭泽,冷眼看着彭泽。
“你的腌料。”
彭泽愣了一下。
“盐放多了三成,孜然磨得太粗,辣椒面是超市散装的,受潮了。”
彭泽张嘴要反驳,乌玄岚没给他机会。
“火候。你用的是机制炭,起火快但温度不均,烤架左侧比右侧高四十度。你翻肉的频率太慢,左边的肉烤焦了,右边的还是生的。”
“肉质处理。你切肉不逆纹,顺着纤维切,烤出来又老又柴。腌制时间不够,表面入味了,里面还是白的。”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几个刚从彭泽那边吃过的食客,听一句点一下头。
彭泽的脸从红变白。
“你!你胡说!”
乌玄岚没接他的话。他转身回到烤架前,从案板上取了一块五花肉,拿起那把不锈钢厨刀。
刀落。
均匀的肉片从刀口翻落,肥瘦纹理一层一层铺在案板上。
他把肉片上架,刷了一层自调的蜜汁酱料。
酱色透亮,挂在肉面上不滴不流,薄薄一层。
炭火舔上来。
油脂在高温下渗出,滴在炭面上嗞嗞响,蜜汁的甜香和肉脂的焦香搅在一起,顺着夜风扩散,三个摊位之外的客人都抬起了头。
他翻肉。一次。两次。每一次间隔不超过八秒,肉片两面均匀受热,边缘微微卷起焦色,中间还泛着嫩粉。
起锅。
一盘蜜汁烤五花摆在案台上,肉面油光水滑,焦色均匀,香气能把人的魂勾走半截。
排队的食客里有人咽口水的声音都听得见。
乌玄岚把盘子往彭泽方向推了推。
“尝尝。”
彭泽盯着那盘肉。
他不想伸手。但鼻腔里灌满了那股香味,胃比脑子先做了反应。
他没尝。
因为不用尝。
光看那个色泽和切面,他就知道自己两个多月烤出来的东西,跟人家比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围观人群里有人说了句公道话。
“兄弟,人家没抢你生意。你这手艺……确实差了点。”
彭泽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想骂人,词到嘴边堵住了。
想辩解,张了两次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他猛然转身,踢翻了自己的马扎,闷着头钻回了自己的摊位。
灯没关,炉子没熄。人缩在案台后面,背对着所有人。
乌玄岚收回视线,重新拿起刷子,给烤架上的肉串翻了个面。
队伍里前面那个女生举着手机:“老板,刚才那段我录下来了,能发网上不?”
乌玄岚头都没抬。
“随意。”
……
云栖民宿。深夜十一点。
吴常的手机在书桌上震了三下。
特事局加密线路。
他接起来,对面紧张地说道。
“云栖注意。半小时前侦测到两股高阶妖力信号脱离苍梧岭地界,正沿东北方向移动,预计十二小时内抵达白云山外围。”
吴常没说话,等对方把话说完。
“第一股信号特征与苍梧岭花岗岩古妖石镇岳高度吻合。第二股信号波动频繁,带有幻术干扰特征,初步判定为幻魅古妖白绮罗。”
“乌玄岚呢。”
线路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苍梧岭之主乌玄岚的信号在七天前从苍梧岭范围内消失,至今未恢复追踪。我们排查了方圆三百里内所有已知妖域节点,没有任何匹配。”
“消失?”
“完全消失。不是屏蔽,不是隐匿,是信号本身从地脉网络里断了。要么他主动切断了与苍梧岭地脉的联系,要么……”
“要么他根本不在任何已知的地脉覆盖区内。”
吴常挂了电话。
他站在窗前,指尖搭在墨玉短刃挂坠上。
挂坠没有异动,温凉如常。
脑子里把信息过了一遍。
石镇岳和白绮罗已经在路上了。
十二小时。
按照苍梧岭到白云山的距离和两头古妖的移动速度,明天正午必到。
部下已经奔赴战场。
主帅失踪。
不是放弃进攻。
是首领不在,部下仍在执行原定计划。
他推开门,走向后院。
顾崇在。梅绾在。
封枭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
“两股妖力正在靠近。石镇岳和白绮罗,十二小时内到。乌玄岚失踪,特事局追踪不到。”
封枭的袖口气流转了一圈。
“主帅不来,先锋自己动?”
“不是先锋。”顾崇的金色竖瞳在暗处亮了一下,“是苍梧岭等不起。地脉枯竭,每多拖一天,岭上小妖就多饿一天。石镇岳那个脾性,认准的事不会因为乌玄岚缺席就停。”
梅绾附和道:“白绮罗跟着来,说明他也不打算等了。”
吴常点头。
“战备等级不变。全员维持最高戒备。”
他看向顾崇。
“同时,通知秦山和唐小丙,扩大排查范围,重点查黑石县城区和周边乡镇。乌玄岚的信号从地脉网络里断了,说明她很可能混在普通人中间。找到她。”
顾崇没问为什么要找。
找到乌玄岚,就掌握了最大的变量。
……
第二天。正午。
白云山山门外,缓冲区边界。
地面先动的。
碎石从地表跳起来,不是地震,是某种沉重到极致的脚步引发的共振。
一下,两下,间隔均匀,像有人拿一座山在走路。
石镇岳从林线中走出来。
八尺高的身躯挡住了半片日光,灰褐色的皮肤带着花岗岩的纹理,每踏一步,脚下的土层便往下陷半寸。
琥珀色的眼珠扫过山门方向。
他身侧三步远的位置,一团淡粉色的雾气无声漫开。
雾中走出一个壮硕的身影。
白绮罗环顾四周,笑了一下。
“乌玄岚不在。”
石镇岳沉默了几息。
他闭上眼,妖力沉入地脉,扫了整座白云山外围,又扫了方圆五十里。
没有乌玄岚的气息。
他睁开眼。
“不等了。”
两个字落地,脚下的地面裂开了三道缝。
白绮罗收了笑,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