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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
主楼二层走廊，一个矮小的身影贴着墙根溜过去。
顾九。
罗刹童的赤发在月光下泛着暗红，他本来在宿舍睡觉，翻了七个身没睡着。
袁听潮今晚轮值不在，没人给他掖被角，他翻着翻着就醒了。
醒了就跑。
他从后门翻出去，踩着石板路，一路跑到了二期工地废墟边上。
废墟在月光下黑黢黢的，断裂的钢架支棱着。
地基裂缝里填充的金色物质还残留着微弱的光泽，在夜色中一闪一闪。
顾九蹲在废墟边缘，歪着脑袋看那些光。
“亮的。”他伸手去摸。
手指碰到裂缝边沿的碎石，碎石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不是镇炉环的金色，颜色更深，带着灰青色的底调，像沉在水底的旧铜钱。
他扒拉了两下，扒不动。
于是他做了一件小孩都会做的事。
扭头喊人。
“豆豆……”
三十秒后，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食堂方向滚过来，嘴角还挂着桂花糕碎屑。
紧跟着是黄佑安的尾巴尖，从院墙后面冒出来。
虫五最后到，十多岁小孩的模样，八只眼睛在月光下转成了八个小灯泡。
四个围在废墟边上，蹲成一排。
顾九指着裂缝底下那抹微光。
“那个。”
豆豆趴下去闻了闻。
耳朵抖了一下。
“药味。”
豆豆闻到的药味不是错觉。
废墟裂缝底下卡着的，是七八颗散落的丹丸。
大小不一，有的表面光滑泛着微弱的灵光，有的颜色驳杂，灰一块黄一块。
黄佑安三两下从院墙后面翻过来，尾巴扫了一圈地面，鼻子凑到裂缝边上吸了两口。
“祁老头的东西。”他一下就认出来了。
祁天华在工棚支过一个临时药房，工棚塌的时候，药架子被砸翻，成品和半成品混在一起埋进了废墟。
成品早被清理走了，这几颗半成品卡在地基深层裂缝里，没人注意。
黄佑安从缝里抠出一颗，搁手心里转了两圈。
丸子表面泛着一层荧光，温热，摸着像刚出炉的糖炒栗子。
他的眼珠子转了。
“顾九。”他蹲下来，把丸子举到顾九面前，略带神秘地问道，“知道这是啥不？”
顾九歪头看他。
赤发在月光下一晃一晃，三岁心智的古妖对一切圆的、亮的、能塞嘴里的东西都有天然的兴趣。
“糖？”
“比糖好！”黄佑安竖起一根指头，尾巴在身后摇得像拨浪鼓，“这是祁老头的独门秘药，吃一颗……”
他拿手比了个从矮到高的动作。
“嗖一下，直接长高一大截。你不是嫌自己矮吗？吃了这个，明天就能比袁听潮高半个头。”
顾九的赤色瞳孔亮了。
他确实嫌自己矮。
上回跟袁听潮吵架，吵到最后袁听潮把手搁他脑袋上，他蹦了三下都够不着对方的下巴。
气了一整天。
豆豆从旁边凑过来，嘴里的桂花糕还没咽干净，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刀：“我听说祁爷爷炼的丹药可厉害了，上回赵虎吃了一颗，第二天胳膊粗了一圈。”
这话有三分真。
赵虎确实吃过祁天华的药，但那是正经的筋骨强化丸，跟地上这堆半成品是两码事。
虫五蹲在最外圈，八只眼睛盯着那几颗药丸看了半天，嘴上没说话，但身体很诚实地往前挪了两寸。
“真的能长高？”顾九伸手去接。
“骗你我是小狗。”黄佑安把丸子递到他手心里。
顾九捏着那颗泛青光的药丸，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苦的，带一股说不清的辛辣味。
他皱了皱鼻子，犹豫了一息。
豆豆在旁边起哄：“一口闷！一口闷！”
虫五的八只眼睛眨了两轮，没拦。
顾九把丸子往嘴边送。
“放下。”
声音从二十丈外传过来。
顾九的手僵在半空。
吴常从主楼方向走过来，手里拎着巡查用的手电，光柱扫过废墟地面，正好照在几个小妖围成的那个圈上。
几乎同一时间，岐黄堂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祁天华推开药圃的半截木门，黑风蝎的胖老头身形挤过门框，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废墟边上。
他一眼就看见了顾九手里的东西。
脸色变了。
“那是第七批试验品！”祁天华一把夺过顾九手里的药丸，翻过来看了看底部，丸体表面有一道细微的裂纹，内里药液的颜色是暗褐色的，不是成品该有的琥珀色。
“药胆没成，三味引药的配比是错的，灵力走向不稳，这东西吃下去，轻则灵力暴走，重则经脉逆冲！”
他转头看向地上散落的其余药丸。
七颗，颜色深浅不一，全是试验阶段的废品和半成品。
“这些丸子每一颗的药性都不一样，有的偏寒，有的偏燥，混在一起更危险。”祁天华的络腮胡在抖，“谁让你们当糖吃的？”
黄佑安的尾巴瞬间夹紧。
“祁……祁老哥，我就是逗小孩玩……”
“玩？”
祁天华把手里的药丸收进袖中，转身扫了一圈。
目光从黄佑安身上划过，再到豆豆，再到虫五，最后停在那把靠在废墟边上的竹扫帚。
那是白天打扫工地用的。
他拿起来了。
黄佑安的瞳孔缩了。
“跑！”
晚了。
祁天华左手甩出一把灰绿色药粉，粉末在空气中炸成一道弧形的雾墙，直接封住了黄佑安往院墙方向的退路。
黄佑安一头扎进药粉雾墙里，尾巴上的毛瞬间炸开，呛得他连打了五个喷嚏。
“阿嚏！祁老哥我错了……阿嚏！”
竹扫帚的第一下抽在黄佑安后背上。
黄佑安嗷了一声，矮着身子往左窜。
祁天华跟了两步，扫帚横扫，第二下擦着黄佑安的尾巴根过去，毛飞了一撮。
豆豆吓傻了。
他怀里还抱着半块桂花糕，手里还捏着两颗刚从地上捡起来的药丸。
看见祁天华转过头来，他把药丸往地上一丢，抱着桂花糕连滚带爬地往食堂方向跑。
圆滚滚的身体在碎石地面上弹了两下，桂花糕碎了一半，渣掉了一路。
虫五反应最快。
十多岁小孩的身形贴上墙面，八条腿展开，顺着墙体往上爬，三秒钟到了屋檐底下，蜷成一团缩在瓦片后面。
顾九跑得最快。
罗刹童的赤色身影在月光下一闪，从废墟边缘弹射出去，两步蹿过山道石板，三步翻过矮墙，眨眼间已经到了回廊另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