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北呵呵一笑。
“什么天生道体,别开玩笑。”
顾清微认真道: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做的事意味着什么。
飞僵的煞气入骨,神魂残缺,又经过数百年地脉阴气滋养。
早就是仅次于旱魃的凶物。
你随口自创的咒语,竟然能驱使她做事。
这种言出法随的事,只有我师祖才能做到。”
顾清微越说越激动。
“师父曾说过,上根之人,生而神灵,乃天授。
不用人教,自己便能悟道。
真正需要师父教的,反倒是一般的人才。”
“像你这般,遇事能悟,见法能通,心念一动便能引动灵机的人,万中无一。
是天生修道的苗子!”
陈望北摸了摸鼻子。
“道长别夸了,再夸我就飘了。
我就是一介俗人,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顾清微抬手指向姒白。
“飞僵都听你的,还说自己不厉害?
你带着姒白,跟我回师门吧!”
她一把抓住陈望北的手臂,仿佛怕他跑了似的。
“师祖他老人家见到你,非高兴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不可。
咱们金门一脉,如今算上我,正好十一名二代弟子。
你若入门,便是小十二。”
“我让我师父给你取个好听的道号。”
顾清微托着香腮,微微皱眉,竟真的开始思索起来。
“我金门按字排辈,有‘玄清衍妙,守一归真’八个字。
以你的资质,师父定会收你为关门弟子,与我是同辈。
你有定力,又能驭使飞僵。
“叫清衡如何?”
“清慧、清枢也不错。”
苏晚瞅瞅顾清微,又瞅瞅陈望北,面露担忧之色。
她觉得陈望北可是女眷们的主心骨。
他要拍拍屁股上山修道了,这些女人怎么办?
陈望北察觉到苏晚脸色不悦,赶紧把手抽回来。
这顾清微,连“咱们金门”都用上了,这是要强拉自己入伙啊。
“停,停。
清微道长,你想多了。
我不想加入金门,也不想当你小师弟。”
顾清微愣住。
“为什么?”
“我有三个老婆要养,还有一群女眷要张口吃饭,你看我像六根清净的人吗?”
陈望北指了指苏晚,又指了指藏兵洞的方向。
“我只想保全身边的人。
让她们吃饱穿暖,不再受别人欺负。
再做点小买卖,攒点银子,买房置地。
老婆孩子热炕头,就是我的理想...”
他声音很低,目光落回苏晚身上。
苏晚察觉到陈望北温柔的目光。
心跳漏了半拍,脸颊绯红,将脸转到一边。
这陈望北,何时变得如此会撩人了,讨厌。
她想起不久前,曾询问陈望北出去以后想不想招揽人马,称霸一方。
结果陈望北不干,也是这套说辞,做个小生意,护着身边的女人。
“你们金门整天高来高去,镇压邪祟,守护河山。
在一个地方一待就是几十年。
这些事我干不来,也没那么大的志向。”
顾清微看着他,半张着嘴,差点憋出内伤。
她本以为,像陈望北这种天赋卓绝的人,听到金门二字,肯定会心动。
金门虽隐于世外,可传承久远。
门中有道法、有符箓、有阵法,也有普通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东西。
无数世家子弟,天纵奇才想拜入金门而不得。
陈望北却拒绝得如此干脆!
而且他的理想,竟然只是种田、做买卖、养活一群女人。
顾清微有些不理解。
“修道...不好吗?”
“好。”
陈望北答得很直接。
“长生不好吗?”
“也好。”
“那你为什么不去?”
“修道不能当饭吃啊。”
陈望北道。
“至少我现在不能丢下山谷里的人,自己跑去学道。
她们跟着我逃进山谷,是信任我。
我若是走了,谁带她们开荒?谁带她们过上好日子啊?”
人总得先活下去。
吃饱穿暖了,才有资格谈别的。”
顾清微沉默下来。
苏晚站在一旁,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顾清微还是不死心。
“可姒白是千年飞僵,她能不能一直听你的话,还未可知。
我得留下观察几个月。
这是我的任务。”
她说得一脸认真。
陈望北看着她,瞬间戳破了她的小心思。
“道长,你是担心姒白,还是不死心,想把我拐回金门?”
顾清微脸上微红。
“都有。”
“你倒是诚实。”
陈望北无奈道:
“你帮我镇压姒白,我很感激。
你愿意留下,我也欢迎,多双筷子而已。
但是让我改变主意,跟你回山,恕难从命。”
顾清微听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眉眼一弯。
“无妨。”
“这次下山,本就是历练,就当与你结个善缘。
咱们来日方长。
你与我金门有缘,你现在不想去,不代表以后也不想。”
陈望北看着她那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顿时有些头疼。
这姑娘看着清清冷冷。
骨子里却很轴。
不过性子倒是不坏。
她受了伤还强撑着镇压姒白。
也没有在自己跟前摆什么金门高人的架子。
凭这一点,留下她也不是坏事。
至少藏兵洞多了一个能对付邪祟的人。
陈望北点了点头。
“留下可以,不过有一件事,要提前说好。”
顾清微问道:
“什么事?”
“你养好伤后,不能白吃白住。”
顾清微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你...你想要我做什么?”
陈望北指向不远处的田垄。
“每天上午,跟着姒白下地干活。
下午去造纸工坊捶纸浆、制香皂、提炼细盐,炮制药材,你选一个。”
顾清微睁大眼睛。
“你居然叫我去种地?还要给你干活?”
“对。”
“我可是金门弟子。”
“金门弟子也是人,也要穿衣吃饭啊。”
陈望北说得理所当然。
“山谷里粮食不多,工坊里样样都要人手。
你既然留下,总不能天天光吃饭,啥也不干吧?
你还想用蛰龙睡,一觉睡几年,不吃不喝?你想得美。”
顾清微咬了咬牙。
“我会画符,祝由治病。”
“我也略懂医术,女眷的病都是我治好的。”
“我能斩妖除魔。”
“山谷里就一个飞僵姒白,已经被咱们制服了,哪有那么多妖魔给你除。”
陈望北笑道:
“道长,入乡随俗吧,我这里不养闲人。”
顾清微盯着他,脸色变了几次。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
“行!我去炮制药材行了吧。
但我有伤在身,这几天不能干体力活。”
陈望北点头,“那是自然,等你伤好再说。”
顾清微哼了一声。
“算你还有点良心,不过我每日还是要看着姒白,防止她失控。”
“可以。”
“我还要检查她体内的符文。”
“可以。”
“还要看你怎么用咒语控制她。”
“可以...不,这个不行。”
陈望北差点被顾清微绕进去。
“为什么?”
“祖传手艺,恕不外传。”
顾清微瞪着他。
“你刚才不是说自创的吗?”
“从我这辈开始,一代代往下传,就是祖传的。”
“你……”
顾清微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苏晚站在旁边,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不过笑意刚刚浮起,她便捂住了手臂。
姒白先前抓出的伤口,已经泛起淡淡青黑色。
陈望北立刻走过去:“伤口怎么样,疼不疼?”
“尸气入体。”
顾清微闻言,神色一变,立刻从怀里取出一只小瓷瓶。
“快,把衣袖割开。”
苏晚用刀划开伤口附近的衣料。
三道抓痕露了出来。
伤口不深,但边缘已经泛青黑。
顾清微倒出一些白色药粉,撒在伤口上。
苏晚眉头皱了一下,一声没吭。
“这药只能先压住尸气。”
顾清微道,“先回山洞,我画一道驱煞符就行了。”
陈望北看着苏晚手臂上的伤,有些担心的问顾清微。
“道长,会留疤吗?”
苏晚抬头看他。
“你怎么比我还担心?”
“你这话说的,你是我夫人,我关心你不是很正常吗?”
苏晚顿时无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耳根再次悄悄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