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微注意到陈望北的表情,一脸奇怪。
“你笑什么,被打劫了很高兴吗?”
陈望北指着那十匹马,咧嘴笑道。
“当然高兴了,你瞧瞧,他们给我送马来了。”
“我怎么觉得你才是劫匪,他们被你给打劫了呢?”
顾清微看着正在摸尸体的陈望北和苏晚,突然明白过来。
“咱们这叫为民除害。
如果我们是劫匪,那道长你也是劫匪。
别站着了,快摸摸他们身上有没有银两。”
“哦,好吧。”
顾清微也加入了摸尸的行列。
“姒白,把筐背上。”
姒白弯腰,将两只竹筐重新背起。
自觉捡起掉落的斗笠戴上。
陈望北又指着地上散落的兵器。
“苏晚,把能用的刀收起来。”
陈望北连续摸了好几个人,在其中一人身上搜出了一卷手抄书卷。
上写《寨务杂字》。
“奇怪,马匪还会读书认字?”
又在一人身上搜出一张写着“山寨月考答案”的草纸。
“嘿?这伙马匪有意思,还参加考试呢,难道这是一群想考科举的马匪?”
苏晚看了一眼陈望北手里的东西,也是不明所以,不禁吐槽。
“大乾都亡了,考个锤子的科举。”
“说的也是。”
陈望北的目的不是这些,他想要的是银子。
于是继续搜,终于在赵黑塔身上搜到二两银子。
加上苏晚搜到的一两五钱,不到四两。
“这些马匪个个都有良驹坐骑,还有钱读私塾,没道理身上才这么点钱吧?”
陈望北有些不可理解。
“没准他们只是外围小弟,抢来的财物都上交给老大了。
没听见逃走的那几个说,回去叫人来吗?
咱们快走吧。”
苏晚将缴获的七把长刀插在马鞍上,翻身上马。
顾清微在冯三刀腰间摸出一块黑木令牌。
“你们来看,他身上有个令牌。”
陈望北拿起令牌看了看,正面刻着一只张牙舞爪的黑虎。
背面刻着一个“方”字。
令牌沉甸甸的,还沾着血。
“这令牌不简单,说明他们背后有人。”
顾清微道。
苏晚看到令牌,眯起眼睛思考片刻:“黑虎...难道这些马匪是黑虎寨的人?”
“黑虎寨?临水镇不是被他们控制了吗?
没曾想,出山第一战就跟他们交上手了。”
陈望北无奈笑了笑。
忽然又严肃起来:“刚刚这个叫冯三刀的,把姒白称作白将军,是什么意思。
他好像认出了姒白。”
“没什么稀奇的。
附近几百里的山民,都知道姒白的传说。
五百年前,姒白苏醒后曾打死山中猛虎,救下了几个猎户。
从那以后,附近山民把姒白叫做白将军,每个村都有人供奉姒白的塑像。”
顾清微解释道。
“那就奇怪了,姒白不是飞僵吗?百姓们怎么会祭拜一个僵尸?”
苏晚有些不解。
“千年岁月间,姒白每次苏醒,都在将军岭范围内活动,也不祸害周围百姓。
是能制衡食人山鬼的唯一存在。
被附近的百姓奉为守护神。
这也是将军岭山谷无人敢轻易进入的原因。”
“原来还有这段历史。
如此说来,姒白的身份绝对不能在人前暴露。
咱们走吧。”
陈望北望着姒白,翻身上马。
这回顾清微也有了坐骑。
和陈望北、苏晚一起,一人身后牵着几匹马。
继续往临水镇方向行进。
夕阳渐渐落下,众人要找个地方歇一晚,明天继续赶路。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炊烟升起。
一片村落出现在眼前。
村子依山而建。
外围用削尖的木桩围出半圈寨墙。
村口立着一座老旧木楼。
木楼上挂着两面褪色的军旗。
旗面已经看不清原本的图案。
村口石碑上,刻着三个斑驳大字。
龙首村。
此时天已经擦黑,村里有人在巡逻,个个神情凝重。
木楼上有两名汉子持弓守着。
村口还有几个年轻人举着火把、提着长矛。
他们见到陈望北一行人靠近,脸色立刻变了。
“什么人!停下!”
一名身材结实的黑衣汉子举起长矛,大声喝道。
随后,从四面八方出现十几个年轻人,呼啦啦将陈望北等人围住。
陈望北勒住马。
“各位乡亲,我们是过路的行商,想在贵地借宿一晚。”
黑衣汉子并没有放松警惕。
看向陈望北一行四人,后面还跟着九匹良驹。
怎么看都不像普通的行脚商人。
“行商?你们个个都带着武器,我看你们像是兵匪。”
黑衣汉子越看陈望北越觉得可疑。
“这位大哥,我们真是过路的行商。”
陈望北继续解释,还拿出草纸和蜡烛给村民看。
很快,一名五十多岁的中年汉子走了过来。
此人身材高大,腰间挂着一把旧环首刀。
背有些微驼,目光深邃,脚步沉稳。
他一出来,村口十几个年轻人立刻让开一条路。
此人显然在村中威望很高。
“我是这里的村长,罗振山。”
罗村长看着陈望北。
“几位看着面生,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
陈望北翻身下马抱拳道:
“罗村长,在下陈望北,从冀州一路逃难过来的。
和一些乡亲在北边山中隐居。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只好做点草纸、药材,山货的小买卖。
此番准备去临水镇换些粮食布匹。”
“不想今日赶路时,遇到一伙马匪拦路。
他们要抢我的货,张口就要五两银子买路钱。”
我实在被逼的没办法,只能与他们动手。”
陈望北顿了顿,“我们打死几个马匪,其余几个趁乱跑了。
还缴获了几匹马。
如今天色将晚,想在贵村借宿一夜。”
罗村长原本神色平静。
可当他听到“马匪”二字时,眼神忽然变了。
“马匪?什么样的马匪?”
顾清微从袖中取出黑木令牌。
“这是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
罗振山接过令牌,眯着眼查看。
旁边的火把凑近,照在令牌上。
当看清正面的黑虎图案,又看见背面的“方”字时,他双目圆睁。
“是方平的人!”
村口百姓顿时炸开,纷纷围上来查看令牌。
“果然是黑虎寨的,这下实锤了!”
“原来冯三刀是黑虎寨方平的手下,欺人太甚!
一直以为他们是外来流窜的!”
有人咬牙道:
“冯三刀那伙畜生,
前几天带人抢了赵家沟的粮!掳走了两个妇人。”
之前那名黑衣汉子恨声道:
“这帮人隔三岔五就来一次。
抢粮、抢钱、抢马,出手狠辣,杀人不眨眼。
上个月,他们在村外还杀了老周的儿子。”
罗振山抬起头,眼神有些复杂,也有些不敢相信。
“陈壮士,你刚才说那些马匪被你们打跑了,此话当真?”
陈望北点点头。
“死了十二个,跑了三个。
他们人多势众,悍不畏死。
也怪我们学艺不精,未能全灭贼人。
此番能活下来,已属侥幸。”
陈望北语气很谦虚,对村民们微微一笑,颇有君子之风。
村口一下安静下来。
村民们打量着陈望北几人,发现他们身上确实有血迹。
罗村长看了一眼一脸淡定的苏晚。
同样淡定的顾清微。
姒白带着斗笠,不言不语。
陈望北又是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
怎么也想不到他是打死马匪的壮士。
也无法想象他们四个人,能在马匪的围攻下活下来。
可他们不但能活着,还能杀十几人,还抢了他们的马。
这帮人到底是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