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村长的院子,就在不远处。
很快,院门打开。
陈望北和苏晚、顾清微对视一眼,悄悄走出屋子。
只见两名村民抬着一个壮汉,匆匆往罗村长家里赶。
那壮汉满头大汗。
脸色蜡黄。
双手死死捂着肚子。
“肚子好疼……快、快给我热水……”
旁边一个妇人哭着道:
“振山叔,铁牛犯病了!
下午还好好的,刚吃完饭就开始拉肚子。”
这才半个时辰,人都快虚脱了!”
罗村长披着衣服冲出来。
他一看那壮汉的样子,脸色顿时变了。
“又是痢疾?
快送去祠堂偏房!”
另一个妇人哭道:
“我家二柱也开始发热昏迷了,村长,你想想办法。”
罗振山脸色一下沉下来。
龙首村近一个月以来,一直在闹怪病。
先是有老人孩子腹泻。
接着有人高热、腹痛、便血。
铁牛和二柱都是村子里的青壮年,也是打猎的好手。
现在连他们都病倒了,眼看这场疫病越闹越凶。
村里大巫说是山神降祸。
跳大神、宰杀牲畜、祭井,折腾了十几天。
病人却越来越多。
如今村里已经有二十多个病人。
有两个五六十岁的老人,前日没熬过去,已经走了。
罗村长这几天急得嘴角都起了泡。
可怪病已经发生,再急也得撑着。
“再去请巫九公!”
罗村长对一个年轻人吩咐道。
“我这就去!”
年轻人转身就跑。
陈望北站在暗处,看着那壮汉蜡黄的脸,又闻到空气中一股淡淡的腥臭味,眉头慢慢皱起。
顾清微低声道:
“像是痢疾,而且看这阵势,不是一两个人。”
陈望北道:
“你能治吗?”
顾清微点头。
“咱们带的草药就能治,但要先看看病人的情况。
而且这种病,光吃药还不行。”
陈望北知道痢疾是消化道传染病,通过粪口传播。
病人的粪便、呕吐物污染水源、食物、碗筷,其他人沾上也会中招。
这不是小事,自己一行人还要在村里住两天,与村民同用一口井水,吃同样的食物。
所以绝对不能袖手旁观。
“如果真是痢疾,是会传染的,咱们不能不管。
一起过去看看。”
三人没有犹豫,快步走向罗村长家。
“罗村长。”
罗村长回过头。
看到陈望北,他有些意外。
“陈老弟,你怎么还没休息?”
“我刚才听见动静,村里是不是有人生病了?”
“顾道长懂医,可以让她看看病人。”
罗村长望了一眼顾清微,将村里最近发生疫病的事说了一遍。
陈望北拍拍罗村长肩膀。
“先带我们去看看病人吧。”
“好,你们跟我来。”
很快,村中祠堂偏房,亮起了油灯。
两个刚病倒的壮劳力被抬了进来。
这里还有二十几个在此养病的村民。
不大的祠堂偏房,已经躺满了病人。
有人正在草席上呻吟,一脸虚弱的样子。
有人捂着肚子,疼得满地打滚。
顾清微走进屋内。
她先看了几个病人的脸色。
又让人端来木盆,看了污物后,眉头皱紧。
“是湿热痢疾,而且已经拖了几日。”
罗村长一听顾清微知道是什么病,眼睛一亮,像是抓到了希望。
“痢疾?那还能救吗?”
“能。你先让人把所有发病的人,疑似病人和健康人隔开。
此病会传染。
病人的碗筷、衣服、被褥,也要单独处理。”
顾清微临危不乱,语速依旧沉稳。
陈望北立刻接过话。
“罗村长,切记,一定要把水烧开了再喝。”
“好,都听见了吧,按陈壮士和顾道长的话做。”
“村里还有多少病人?”
陈望北继续问道。
“都在这里,有二十多个。”
“最早发病的人,是什么时候?”
“半个月多前。”
“最先病的是谁?”
罗村长回忆了一下。
“是村东头的几个孩子,先是拉肚子,后来发热。
再后来,几个村中老人也倒下了。”
陈望北又问:
“村里哪些人没生病,这些人住在哪?”
罗振山想了想。
“村西住的几户,没怎么病。
还有几个守山的青壮,也没事。”
“他们平时喝什么水?”
“村西的山泉水。
守山的人,也是喝山泉水。”
“村东头呢?”
“村东喝老井水。”
陈望北和顾清微对视一眼。
顾清微缓缓点头。
“已经很明显了,问题多半出在井水上。”
陈望北立刻道:
“罗村长,事不宜迟,马上封掉村东的老井。
所有人不许再从那里取水。
否则会有更多人感染痢疾,到时就麻烦了。”
罗村长一愣,面露犹豫之色。
“封井?”
“陈老弟,村东的老井养活了村里百十号人。
一旦封井,每天用水,做饭,浇地都会受影响...”
就在这时。
一个穿着黑袍、头戴羽冠的老头,带着两个弟子匆匆赶来。
他脖子上挂着骨串,手里还拿着一串铃铛。
正是龙首村的大巫医,巫九公。
巫九公进门后,先扫了顾清微一眼。
又看向陈望北。
“陈氏祖祠怎么能进外人,出去!”
罗村长沉声道:
“巫九公,最近病人越来越多。
顾道长懂医,我请她来看看。”
巫九公脸色顿时一沉。
“胡闹!
我早就说过,村民得病,是因为冲撞了井龙王。
明日杀羊祭井,我再做一场七星祈福法事,这场疫病自然会化解。”
陈望北冷冷道:
“病人又不是中邪,是喝了脏水,染上了痢疾。”
“正是如此,这不是做法事能解决的,不要迷信!”
顾清微义正词严。
陈望北望着顾清微。
“不要迷信”这四个字,从一个能引来天雷劈僵尸的金门修士嘴里说出来,实在有点违和。
顾清微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白了他一眼。
仿佛在说道术归道术,疫病归疫病。
巫九公原本想怼陈望北,但一看到顾清微就来气。
“你一个外来的野道姑,有什么资格质疑老夫?
龙首村供奉井龙王三百年,哪能说封就封!”
“你说谁是野道姑,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顾清微一脸不服气,上前一步。
她活这么大,还没人敢这么说她。
罗村长看到两边人要闹起来,左右为难。
陈望北将顾清微拉回来,走到病人面前。
指着地上一碗病人喝过的水。
“巫九公,你说是井龙王发怒,你敢不敢喝一碗老井水?”
巫九公脸色一变。
“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望北语气平静。
“既然井水没问题,那就喝一碗试试看。
我们可以等着,你喝了若是没事,大家就继续喝。
你若是不敢喝,就别拦着我们救人。”
巫九公心里也发怵,他做法好几天,村里病人反而越来越多。
他也怀疑会不会是水的问题,但是不敢肯定。
但陈望北提出的方案,是在挑战他的权威,他无论如何不能接受。
“哼,我知道你们杀了冯三刀那帮马匪,于我龙首村有恩。
但是一码归一码。
老夫我是龙首村最年长的巫医,岂能听你们几个外来的小娃娃满口胡说。
罗村长,你说!
你到底是信他还是信我,给句痛快话!”
巫九公瞪着罗村长,大有有他没我,有我没他的架势。
罗村长望了望陈望北,又望了望巫九公。
一个是拯救村子的大恩人,一个是村中传承三代的大巫医。
一时间也不知该听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