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北沉声道,“既然你敢不喝,就别再多言。”
巫九公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看向罗村长。
他身后的两个徒弟指着陈望北的鼻子开骂:“你这个外乡人,怎么对我师傅说话呢!
这里没你说话的地方!”
“都给我闭嘴!”
罗村长对二人大喝一声。
二人立刻蔫了,不再言语。
罗村长权衡利弊,深吸一口气道。
“大壮,封井!”
“从现在起,谁敢再打老井水,按村规处置!”
巫九公怒道:
“罗振山!你这是坏了祖宗规矩!”
罗村长转头看着他。
“祖宗的规矩是让后人好好活着,不是让人等死。
你若真有本事,就救人。
救不了,就别挡路!”
巫九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能甩袖离开。
顾清微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
“碍事的人终于走了。”
陈望北看着躺在地上的病人:“用滚水煮米汤,再放一点盐。
病人泻得厉害,需要补充体液。”
罗振山立刻道:
“我这就去安排!”
“还有,村东头是不是有沤肥的地方,或者粪坑?”
陈望北继续道。
罗振山愣住。
“确实有个粪坑,就在老井上边不远。
前阵子下了几场大雨,坑边塌了一角。”
陈望北脸色沉下来。
“那就对了,天气回暖,冻土化开,雨水把粪坑里的脏东西冲下来,污染了井水。
村民喝了水,发病的人自然越来越多。
明天把粪坑填了。
新粪坑挖到村子下坡的地方。
离水源越远越好。”
罗振山恍然大悟,原来巫九公折腾了半个月,都是无用功。
病根就在那口被污染的老井上。
顾清微已经开始配药。
她打开随身药囊和马背上的一个药篓。
凑齐了一些药材,交给罗村长旁边的罗青禾。
“黄连三钱,黄芩三钱,白头翁五钱,马齿苋多放些。
先煎一锅,让病重的人先喝。
剩下的药续上水,继续煮第二锅。”
顾清微仔细说明如何煎药。
“好,李婶子你去生火,大壮哥去村西头挑两桶山泉水!”
罗青禾组织人手忙碌起来。
罗村长让人把老井封上,立上禁止饮用的木牌。
让病人家属把家里的碗筷、被褥搬出来,用滚水烫。
罗村长看着陈望北、顾清微、苏晚忙碌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
没想到在村民接连感染疫病的紧要关头,竟然是几个外人担起了救治村民的责任。
这是老天派来拯救村子的大救星啊!
罗村长在忙碌的间隙,跪在祠堂正厅。
上了三炷香感谢祖先护佑村子。
这一夜,龙首村上下无人入睡。
村民们轮流守着病人。
陈望北和顾清微一起熬药,不时查看病人情况。
苏晚负责给村民分发汤药。
直到天快亮时,铁牛的高热慢慢退下去。
开始恢复意识,向媳妇索要米汤。
守在旁边的妻子一看自家男人醒了,喜极而泣。
之前只要有人病倒,就不再吃东西,日渐消瘦,气色一天不如一天。
可自家男人吃了药,只过了一晚就开始好转!
顾道长的药也太灵了!
“铁牛醒了!能吃饭了!”
罗振山听到这话,快步走进屋查看。
铁牛脸色虽然依然苍白,但眸子里已经恢复生机,确实有所好转。
头天晚上病倒,却最先恢复,陈望北和顾清微功不可没!
这时二柱也醒了,腹中饥饿,也开始要吃的。
自家媳妇又是一阵欢喜。
罗村长看向陈望北二人,眼神里满是感激,嘴唇动了动。
昨晚已经感谢过陈望北除掉马匪,再想开口致谢,却说不出口了。
只是朝二人深深弯下腰。
“陈老弟,大恩不言谢!”
陈望北连忙扶住他,“罗村长,使不得。”
罗村长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
“陈老弟,顾道长,你们救的不只是铁牛,是我龙首村上百条人命啊。”
陈望北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别急着谢,汤药是救急的,可感染源还在。
今天把粪坑填平。
接下来几天,所有人都要喝烧开的山泉水。
只要别再喝脏水,痢疾就不会继续传开。”
罗村长重重点头。
“好,就按陈老弟说的办!”
天亮后,龙首村的人全部出动。
有人挖土填粪坑,有人从村西引山泉水囤在家里。
村中心架起大铁锅烧,开始煮大锅药。
有病的治病,没病的可以预防。
巫九公和两个徒弟站在旁边,看着全村热火朝天的景象。
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自己的权威,被陈望北这几个外来人彻底击碎。
两天后,先前最严重的铁牛和二柱已经能下床喝粥。
二十几个染病的村民也开始好转。
而且村中没有再新增感染的病人。
初八这天早上,原本病重濒死的孩子退了烧。
醒来就说,“娘,我想吃饭。”
孩子母亲抱着儿子,哭得站不住。
孩子知道饿,就代表病情开始恢复了。
她想给陈望北跪下,陈望北连忙扶住她。
“使不得,使不得,快快请起。
以后记住,水烧开了再喝。
孩子生病,别光指望跳大神。”
妇人拼命点头,“记住了,恩人。”
当天傍晚,罗村长在祠堂外再次摆下酒席。
这一次,村里来的人更多。
族老、青壮、老幼妇孺全都过来了,足有一百多人。
傍晚时分,罗村长让人把晒谷场清扫干净。
场中央架起了几口大锅,再次设宴款待陈望北几人。
村里条件其实不算很富裕。
可罗振山觉得答谢恩人,不能吝啬。
特意拿出了过年才吃的腊肉,还有腊鱼
连平日舍不得杀的公鸡,都被村里的婆娘抓来两只,褪了毛炖进了锅里。
香味飘了大半个村子。
“陈老弟,顾道长,苏姑娘!”
罗振山站在晒谷场前,朝陈望北几人拱手。
“今日再次设宴,是我龙首村老少爷们的一点心意。
你们救了村里人的命,之前又替我们除了冯三刀那群畜生。
恩情重如泰山!
再说感谢的话也没啥意思,都在酒里了!”
说着,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村中所有老少双手举起酒碗,朝着陈望北敬酒:“都在酒里了!”
“敬陈兄弟!”
“敬顾道长!”
“敬苏姑娘!”
一时间,晒谷场上酒碗相碰,声音清脆。
罗村长端着酒碗,站到陈望北面前。
“陈老弟,你帮我们村子止住了疫病,这份恩情,我龙首村没齿难忘。
前两日因为村里的疫病,耽误了你们两天。
明日是初九,我让青禾亲自带你们去临水镇,如何?”
“对,明日我亲自带陈大哥去临水镇,那里的人我都认识。”
罗青禾豪爽的拍拍胸脯。
陈望北看着罗村长爷俩眼神中满是真诚。
知道他们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恩人。
于是端起酒碗。
“既然如此,就听村长安排。
有劳青禾妹子了。”
罗振山大笑。
“好好好,今天起,陈小兄弟在我们龙首村,不是外人!”
火把照亮晒谷场前的空地。
村民们端起酒碗,敬陈望北和顾清微。
这时被治愈的二十几个村民家眷,为答谢陈望北的恩情,自发送上自家酿的米酒,鸡蛋,咸菜等吃食。
陈望北,顾清微受宠若惊,挨个笑纳。
这是村民们发自肺腑的感谢,如果推辞,就是寒了他们的心。
苏晚也被几个年轻女子围住,问她那天是怎么刀斩马匪的。
苏晚虽然有点嫌妇女们聒噪,也没有甩脸离开。
依旧耐着性子聊天:
“少年时,跟师父学过几年武艺,打败马匪是陈大哥的功劳。”
几个女子听得满脸崇拜,对陈望北更加佩服。
夜色渐深。
祠堂前的酒席却越来越热闹。
陈望北望着眼前这座村子,心中冒出一个念头。
龙首村位置在凤凰岭和临水镇之间。
村长罗振山在村中说话算数,若能和龙首村建立更深的关系。
山谷里的货,便能有一个可靠的中转地。
而他和苏晚、顾清微这些外来人,想在临水镇站稳脚跟,也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