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考虑的很周到,这就要看医患关系处的怎么样了。
我对自己的医术很有信心。
何况还有清微从旁助阵,我有八成把握能全身而退。”
陈望北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啊?你揭榜去治病,怎么还有我的事啊?”
顾清微惊讶的望着陈望北,手里的糖炒栗子悬在嘴边。
陈望北眼神一凝:“你必须去。”
顾清微嘟起小嘴:“我算是毁在你手里了。”
“陈大哥,黑虎寨很危险,我陪你一起去吧。”
罗青禾鼓足勇气说出这句话。
她不希望陈望北出事。
“你不能去,我和清微进寨后,外面的事就靠你了。
明天你去找二娘,告诉她这两天客栈里若有人问起我,就说我去收山货了。
再看看姜梨棠那边山药卖的怎么样。”
“好吧。”
“苏晚,小白就交给你照顾了。”
陈望北把姒白托付给苏晚。
苏晚说起她在码头遇到红莲教暗桩的事。
陈望北眉头一展,高兴道:“这是好事。
不论是对咱们的生意,还是打听黑虎寨的动向,都用得着他们。”
“如果你在黑虎寨出事,我可以让脚四带人杀进去,救你出来。”
陈望北感动得握住苏晚的手:“好媳妇,让你的人在外面盯着就好,我不会有事的,也不会让你的人为我身犯险境。
相信我。”
苏晚凝视陈望北,缓缓点头。
“也好。
何时揭榜?”
“今天太晚了,明天一早就去。”
当夜无话。
翌日,陈望北换上一件修身的墨色长衫。
既然要做郎中,自然要装扮一番。
早饭后回到客房,陈望北叮嘱姒白:“小白,乖乖待在房间,听苏晚的话,我很快回来。”
姒白听懂了陈望北的意思,缓缓握住陈望北的一只手,凝望着他。
似乎颇为不舍。
陈望北欣慰的摸摸她冰凉的脸颊,转身和顾清微离开客栈。
顾清微则准备了一个药箱,跟在陈望北身后。
苏晚立刻来到和脚四接头的东河滩大青石旁。
把一张纸条塞进石头下面,随即离去。
陈望北、顾清微来到正街的一处牌楼。
牌楼下立着一块宽大的告示牌。
一个寨丁正在往上面刷浆。
另一个将一张新告示覆盖在旧的上面。
只见那告示上写着:
大寨主旧疾缠身,遍请名医而不得治。
凡能缓解旧疾、安度酉时者,赏银一百两。
凡能根治旧疾者,赏银三百两。
若有医术精湛者,可由寨丁引入北寨问诊。
最后还有一句。
沽名钓誉、借机行骗者,严惩不贷。
告示下方盖着黑虎寨的虎头印。
不少人在看热闹。
“又贴出来了?”
“上个月大寨主不是刚砍了个游方郎中吗。”
“听说那人只扎了两针,大寨主就发病了。”
“这谁还敢揭?赏银再多,也得有命挣啊。”
“我看除非是扁鹊再生,否则没人治得好。”
陈望北径直来到牌楼下,伸手就把刚贴上的告示揭了下来。
引得周围众人一阵好奇。
“这年轻人哪来的,竟然敢揭榜。”
“看着面生,估计不知道黑虎寨的规矩。”
“想钱想疯了吧。”
两个寨丁瞪着眼,上下打量陈望北和顾清微。
见他穿着普通,年纪不大,身边还跟了个清瘦女道士,不像是什么有经验的名医。
其中一人皱眉道:
“你们两个谁会治病?”
“我。”
陈望北双手背负,满脸自信。
“这女的是谁?”
“我师妹,帮我打下手的。”
“报上姓名,籍贯,师承。”
“陈望北,冀州人士,祖传医术。
诊脉望气,按跷推拿,汤药方剂,妇科儿科,都有涉猎。”
“行,既然你有胆揭榜,就随我们走一趟。
不过我奉劝你们,最好真有本事。
否则被砍断手脚,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陈望北洒然一笑:“带路吧。”
二人跟着寨丁,穿过正街,一路往北寨方向走。
半小时后,来到北寨大门前。
这北寨看起来像是一个小型城寨。
寨门高大厚重,外包铁皮。
门前站着十几个持刀寨丁。
守门的寨丁分别对陈望北和顾清微进行搜身。
这是进寨诊病前必要的流程,防止混入歹人作祟。
陈望北既然扮作郎中,身上自然没有佩戴武器,只带了针囊,刮板等器具。
给顾清微搜身的是一个女寨丁,也没搜出武器,于是放二人通行。
进入北寨后,里面竟然比外面宽阔得多。
可以看到成片的木屋、仓房,还有马场和练武场。
练武场上,有十几个寨丁赤着膀子练刀。
再往前,竟传来整齐的朗读声。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陈望北脚步一顿。
只见右侧的几间木屋前,都挂着一块木牌。
木牌上写着两个字。
学堂。
木屋里坐着三十多个汉子。
有的腰间挂着短刀,有的一脸伤疤,有的打着瞌睡,一脸不耐烦。
怎么看都像是一群打家劫舍的山匪,被迫坐在教室念书的样子。
一个中年读书人站在前面拿着戒尺,正在教他们认字。
陈望北和顾清微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意外。
陈望北则想起了从冯三刀那伙人身上搜到的书本。
带路的寨丁见他们盯着学堂看,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没见过吧?是不是很羡慕?”
陈望北点头,“确实没见过,想不到做山匪还要读书。”
那寨丁脸色沉了下来。
“你说谁是山匪?我们都是读书人!”
陈望北强忍笑意,连忙拱手改口。
“是我失言。
我是说,寨里的兄弟居然还读书识字,如此勤奋,实在少见。”
那寨丁脸色这才缓下来。
“北寨里有一半人都是参加过乡试的读书人。
有几个秀才在寨子里当先生。
我们跟那些杀人越货的山匪不是一类人。”
另一个寨丁补了一句:
“书读得好,月钱还能涨呢。”
陈望北这才明白。
大乾亡了以后,临水镇的读书人没了向上晋升的渠道,又得养家糊口。
只能选择落草为寇。
好在大当家屠娇娇还算有眼光,让这些读书人教山匪读书认字。
这个举措,既增加就业岗位,也能提高山匪的人均文化素质。
怪不得临水镇一副井井有条的样子。
一行人继续往里走。
前方是一座两进的院落。
院门外站着四名身穿黑色劲装的女护卫。
其中一名女护卫看见寨丁身后的陈望北二人,开口问道:
“这两个是什么人?”
“揭榜的郎中,给大当家诊病的。”
寨丁将告示递过去。
“等着。”
女护卫看了一眼陈望北,转身进了院子。
没过多久,一名身穿青衣的少女走出来。
她一出来,目光便落在陈望北脸上。
陈望北也认出了她。
正是昨日在东河滩,屠娇娇身边的那个侍女云雀。
云雀显然也认出了陈望北。
她的眉头先是一皱,随即露出几分意外。
“是你?”
陈望北拱手,“姑娘好,又见面了。”
云雀扫了一眼陈望北二人,眼眸中透露出嫌弃。
“你们不是在东河滩摆摊的散户吗?
怎么,今日改行当郎中了?”
在一般人的印象中,沿街摆摊的散户都是附近的山民。
没有固定的门店,跟走卒贩夫一样,做的是零星小买卖。
哪里会什么正经医术。
九成是穷的没饭吃,故意揭榜碰碰运气。
陈望北笑道:
“医术也是门手艺,讨生活而已,不寒碜。”
云雀冷冷道:
“你既然已经揭榜,最好自求多福。
我们大当家的病,连镇上的名医都束手无策。
也不是阿猫阿狗拿来发财的门路。
若敢胡言乱语,别说赏银,你们怕是走不出黑虎寨。”
顾清微在旁边淡淡道:
“姑娘放心。
他若没本事,不劳你们动手,我第一个把他踢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