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很快来到巡检司。
巡检司大堂。
院里院外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周裕端坐主位,神色严肃。
宁素衣的尸身仍躺在堂下,白布已经掀开。
贺安、阿洛跪在尸身旁。
见陈望北进来,立刻恼红了眼。
贺安怒声道:
“陈望北!
我家主人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杀她?”
阿洛指着陈望北,咬牙切齿。
“你这个伪君子!
我家主人说,你在西郊一刀砍在她胸腹上,她才会伤重而亡!”
陈望北看着担架上的尸体,心中有些意外。
西郊药庐,宁素衣被照尸镜破去尸皮后,明明已经借尸傀爆开的黑雾遁走。
眼前这具尸身又从何而来?
不过他很快就想明白了。
也许是宁素衣的尸傀替身。
拜尸教的手段真是层出不穷,令人防不胜防。
周裕的脸上收起了往日的客气,对陈望北严肃道。
“陈望北,贺安说,宁素衣亲自唤你去西郊采药。
你因嫉妒她医术高于你,抢了你神医的名声。
所以联合顾清微将她害死,有这回事吗?”
陈望北拱手道。
“大人,今日下午,宁素衣确实叫我去西郊采药。
但她是故意诓骗我过去的,目的是将我和姒白绑走。
她是拜尸教妖人,顾道长,程道长可以为我作证。”
顾清微立即上前。
“陈掌柜所言属实。
我与师姐赶到西郊时,亲眼见宁素衣操控尸钉、尸傀和镇魂铃。
她还与北蛮寒咒法士乌赫争夺姒白。
现在乌赫已经伏诛,尸体还在西郊。
宁素衣被我用照尸镜破去尸皮,露出百年活尸本相,之后遁走。
她没有死。
眼前这具尸体,八成是尸傀替身。”
程清瑶也道:
“宁素衣会拜尸教的尸蜕易容术。
她能以人皮遮蔽尸煞,也能用尸傀伪造尸体。”
话音刚落。
大堂外顿时一片哗然。
众人纷纷质疑顾清微和程清瑶。
陆有才拄着木杖挤到门口。
“你胡说!
宁姑娘亲手救了我!
没收我一文钱,还让人给我熬米汤!
这样的好大夫,你们竟说她是拜尸教妖人?
我不信!”
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喊道:
“宁姑娘救了我儿子!
你们这些人合起来伙害死她,还要往她身上泼脏水?”
“太没天理了!
我们不信!
就是陈望北害死了宁姑娘!”
屠娇娇、云雀带着黑虎寨弟兄赶到。
紧接着赵万山坐着轿子也赶到巡检司,正听见这一片骂声。
赵万山看着陈望北,又看着已经死去的宁素衣,一脸痛惜。
“陈老弟,你平日如此精明,怎么能做出如此糊涂的事啊。
宁素衣还在为百姓医治,虽说同行相忌,你们也许有私怨,可以等百姓的毒解了再解决,何必要杀她呢。”
陈望北只是摇头苦笑,并没有辩解。
“赵万山,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简单。
眼见的未必是真。”
屠娇娇看着赵万山,冷冷道。
她站到陈望北身边。
“周大人。
西郊药庐一战,我与云雀亲眼所见。
宁素衣表皮下确实是一具活尸,模样甚是狰狞。
陈望北没有说谎。”
云雀也抱拳道:
“属下亲眼所见。”
周裕眉头紧锁。
他自然相信屠娇娇。
可临水镇的人都知道,屠娇娇与陈望北关系非同一般。
最近甚至有传言说,黑虎寨大当家要嫁给陈望北。
屠娇娇替陈望北作证,在百姓眼里未必有多少分量。
果然,人群里立刻有人低声道:
“陈望北救过大当家,你当然向着他说话。
你的话不能全信。”
屠娇娇听得额角青筋凸起。
她转过身,目光像刀一样扫过去。
“我与陈望北亲近,属于私事。
我在西郊看见宁素衣露出活尸真身,是事实。
谁敢说老娘作伪证,站出来,当着我的面说!”
见屠娇娇如此霸气,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没人敢站出来。
周裕陷入两难。
按理说他和屠娇娇分治临水镇,死了一个西域来的女郎中,是件小事。
给一笔钱,封住贺安和阿洛的口就行。
可宁素衣治愈了上百人,现在这一百多人都为她鸣不平,目前形势一边倒的认为陈望北杀死了宁素衣。
自己也很难办啊。
而且镇上的人都知道屠娇娇和陈望北关系要好。
不管陈望北干了什么,屠娇娇自然向着他说话。
贺安跪在周裕面前磕头。
“周大人!
我家主人死前还说,陈望北身边那个叫姒白的女子,是千年飞僵!
镇上百姓昏迷不醒,不仅是北蛮毒雾造成的。
她身上的煞气加重了镇上百姓的病情!
主人说,若不烧死姒白,临水镇还会出事!”
阿洛也重重磕头。
“我家主人宅心仁厚,死前还担心临水镇百姓!
陈望北、姒白和两个女道士是一伙的,他们的话都不能信啊,大人!”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落进水里。
人群顿时再度骚动。
“飞僵?”
“姒白是僵尸?”
“之前方平临死前也这么说,看来姒白真的有问题!”
“原来我们中毒,是她害的?”
“烧死她!”
百姓如今群情激奋,忘记了老仵作验证姒白是活人的事。
当时为姒白验身的老仵作就在后堂,此时也不敢出来为她佐证。
只是摇头叹息,人言可畏啊!
姒白站在陈望北身后,面沉如水,似乎根本不怕这些流言蜚语。
陈望北一听贺安的话,心中猛地一沉。
好你个宁素衣,用心何其歹毒,竟然利用百姓对你的信任,倒打一耙,把姒白扯了进来。
百姓们是墙头草,人云亦云,难以分辨。
我陈望北岂能让你们颠倒黑白,混淆视听。
“诸位乡亲,姒白若真想害临水镇百姓,当初何必要引出方平,与北蛮人为敌?”
乌赫与宁素衣之所以要抓她,是因为她体质异于常人。
众所周知,拜尸教是一群邪修,需要一些命格特殊的人修炼邪功。
宁素衣当时不仅要抓姒白,还要抓我和沈玉茹!
谁想把所有罪名扣在姒白头上,谁才是替真正的凶手脱罪。”
陆有才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如何反驳。
可很快人群中又有人喊道:
“可宁姑娘已经死了,尸体就在眼前!
你们说她是妖人,有什么证据?”
陈望北看向顾清微。
“顾道长。”
顾清微点头,取出照尸镜。
“诸位。
你们可以不信我的话,但我有照尸镜作为证据,诸位稍后便知真假。”
她抬起照尸镜。
贺安、阿洛看到照尸镜,心里咯噔一下,表情出现一丝慌乱。
只见镜面泛起青光,凝聚一道光柱落在宁素衣尸身上。
起初,尸身没有任何变化。
片刻后,尸身脸上的皮肤忽然起了一层细密水泡。
那张苍白秀丽的脸,像蜡一样开始融化,冒出令人作呕的青烟。
白皙皮肉像液体一样流下,露出青白色、布满缝线和尸斑的面孔。
尸体的嘴角猛地裂开,露出尖锐漆黑的牙齿!
人群里爆发出惊叫。
“啊!
这是什么鬼东西!”
“宁姑娘的尸身怎么会变成这样?”
贺安猛地站起来,指着顾清微咬牙切齿道。
“妖法!
你这是妖法!
这道姑会邪术,她故意毁了我家主人的尸身!”
阿洛也大叫:
“这是障眼法!
她和陈望北是一伙的,想用妖术骗大家!
大家千万别信!”
人群里果然有人迟疑。
“真的是障眼法?”
“道士会法术,谁知道她是不是故意变出来的?”
“宁姑娘救了那么多人,怎么可能是怪物?”
顾清微神色不变。
“照尸镜能照出尸傀的本来面目。
你们若仍不信,可以请仵作验尸,看看这具尸傀死了多久。”
陈望北补充道。
“当然可以验尸。
我再告诉大家一件事。
宁素衣救醒的病人,体内毒素确实被清除了,但他们都有同一个问题。
元气亏损。
面色苍白、四肢发冷、夜里盗汗、心慌气短。
有些体弱的人醒来后,反而比中毒前更加虚弱。”
他看向陆有才。
“陆老伯,你昨日醒来后,是不是夜里喝了热米汤,还是冷得发抖?”
陆有才愣住。
“你……你怎么知道?”
“孙大婶。”
陈望北又看向一名抱孩子的妇人。
“你儿子醒来后,是不是总说胸口发闷、总是睡不醒,脸色苍白?”
妇人抱紧孩子,声音发颤。
“是啊。
宁姑娘说是寒咒余毒,让我多给他喝肉汤补补。”
陈望北点头。
“她只说对一半。
宁素衣的药里混入了阴尸草,这种药材能压制毒素,也能透支元气。
但是她借解毒的机会,吸取病人的部分阳气作为代价。
这就是她不收诊金的原因。
你们损耗的阳气,就是她要收的诊金。”
这番话,让人群第一次出现了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