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不能走。
我在这里住了一辈子,你养父的坟在后山,你爹娘的坟在村东。
逢年过节,总得有人添土上香。
还有你哥。”
周氏叹了口气。
“他再混账,也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
娘真走了,他连口热乎饭都未必吃得上。”
陈望北沉默很久。
“他那样对你,你还管他?”
“当娘的,哪能说不管就不管。”
周氏握住他的手。
“望北,你把娘的腿治好了,还给留下这么多粮食和肉,娘已经很知足了。
别把娘想得太脆弱,娘命硬得很,这么多年,什么苦日子没挨过。
你在外面还有自己的事,不能总围着娘转。”
陈望北低着头。
“可我想让你过的好一点。”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周氏拍了拍他的手。
“我能看见你活着回来,还带回来几个媳妇,就是娘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陈望北默然良久,点了点头。
母子俩正在屋里说话,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七八个人涌进院子。
为首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山羊胡,三角眼,穿着一件旧长衫,手里拄着根乌木拐杖。
身后跟着几个陈姓族人,有老有少,个个伸着脖子往屋里瞅。
陈望北认得此人。
陈福来,村里辈分最高的族老,按辈分算,陈望北该叫他一声三叔公。
“望北回来了?”
陈福来皮笑肉不笑地跨进门槛,“听说你在外面发了财,还带了几个婆娘回来?好,好啊,陈家有后了。”
陈望北没接话,只点了点头。
陈福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目光从炕上的米面腊肉,扫到马厩里的几匹高头大马,三角眼里的精光一闪而过。
“望北啊,有件事族里商量了一下,趁你回来得跟你说说。”
“三叔公请讲。”
“你娘住的这房子,还有她名下那三亩薄田,本是陈家祖产。
你养父走了以后,按理说该归族里重新分配。
你娘一个寡妇,占了这么多年,族里也没说什么。
如今你回来了,又带着婆娘,总不能还占着族里的产业吧?”
陈望北看着他,“三叔公的意思...”
陈福来施施然坐下,将拐杖放在一旁。
“官府早就贴了告示,说你死在路上了。
如今你活着回来,村里人可都看见了,万一官府追究下来,大家都会受你连累。
族里的意思是,你拿出一百两银子来,房子和地,还是你娘的。
族里也会替你打点官府……”
“三叔公,先不提银子的事。”
陈望北打断他,“三叔公,房子和田地是我娘的,谁也别想动。”
“你!”
陈福来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陈望北,你别以为在外面混了几年就翅膀硬了!族里的规矩,轮不到你一个野种说了算!”
姒白脸色一沉,就要上前理论。
陈望北拉着她,递了个眼神。
顾清微也听不下去了,横了陈福来一眼,“你说谁是野种,陈望北好歹是陈家人,说话不要这么难听!”
屠娇娇从厨房走了出来,眉眼冷冽,一股强大的威压悄然释放出来。
陈福来等人瞬间头皮发麻。
眼前明明只是个小姑娘,却给人一种上位者的压迫感。
“你是什么人?”
“我是他媳妇。”
屠娇娇的语气很淡,“老东西,你敢不敢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陈福来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没敢接话。
他身后几个族人也都缩了缩脖子,没敢言语。
陈望北没有再理他,转头看向陈福来:“三叔公,你刚才说的族产、交银子打点,我不认。
我娘的东西,谁也别想动,我今天把话放这儿。
谁要是趁我不在欺负我娘,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陈福来脸色铁青,拐杖在地上顿了好几下,到底没敢再说什么,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这时,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佝偻着腰挤进院子。
“姐!听说望北回来了!”
此人是周氏的亲弟弟,周老七。
他看也不看陈福来,穿过众人径直走到周氏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姐啊,你可得救我!
我欠了镇上赌坊三十两银子,他们说要砍我一只手!
望北现在发达了,你得让他帮帮我……”
周氏脸色发白:“老七,你怎么又去赌了……”
“姐!我错了,这次是真的改了!
只要还上这三十两,我发誓再也不赌了!”
陈望北站在一旁,看着周老七,想起他的生平事迹,心里生出一股厌恶。
陈大柱是个混账,但他至少还住在村里,还能照看周氏。
周老七呢?
他住在镇上,一年到头不来一趟,来了就是借钱。
周氏这些年怎么过的,他从来不过问。
“舅。”陈望北开口了,“三十两银子,我可以给你。”
周老六眼睛一亮:“当真?”
“但我有条件。
从今天起,你搬回村里住,帮我娘劈柴、挑水、种地。
你立下字据画押,这笔债我就替你还。
你要是再赌,我亲自送你去见官。”
周老七脸色变了:“这……我……”
“不愿意?那你自己跟赌坊交代去。”
周老七为了三十两银子,咬了咬牙:“行!我干!”
他喊来王翠花写字据,签字画押。
苏晚、屠娇娇做好了饭,将一大盆肉汤、一盆甜汤、大米饭、两盘菜端了上来。
众人在堂屋围坐一圈。
“娘,尝尝熏肉,水晶山药。”
陈望北往周氏碗里夹菜。
周氏在村里吃的简朴,哪里吃过如此美味的熏肉、香甜的水晶山药。
尝了几口,不住地点头。
“别光顾着让我吃,得让你几个媳妇吃饱。”
周氏贴心的给屠娇娇、苏晚、顾清微夹菜。
“娘,再尝尝这道红枣黄精莲藕汤,黄精是自己蒸的,莲藕是我亲手种出来的。”
陈望北给周氏盛了一碗。
周氏只喝了一口便赞不绝口。
这顿饭对陈望北来说只是家常便饭。
但是对周氏来说,却是过年都未必吃的上的珍馐美味。
陈大柱和王翠花坐在隔壁屋里,听着屋外吃得那个香啊。
两人大眼瞪小眼。
陈大柱独自饿得咕咕响,偷偷掀开布帘朝屋外看。
陈望北这才想起陈大柱还在呢。
“出来吃饭吧,吃完有事跟你说。”
“哎。”
陈大柱拉着媳妇,颠颠的出来盛饭。
看到桌上丰盛的菜肴,陈大柱一个劲的咽口水。
因为桌子小,已经没有空位,二人只能蹲在一旁吃。
不过陈大柱夫妻俩没有丝毫怨言。
香喷喷的稻米、别有风味的柏香熏肉,从没见过的水晶山药。
吃完饭再来一碗黄精莲藕汤,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舒坦的饭。
吃完饭后,陈望北拉着周氏温热的手。
“娘,我走之前,帮你把房子修一下。
今年冬天来得早,这房子是过不了冬的。”
“大柱,”陈望北叫了他一声。
陈大柱缩着脖子走过来,还以为又要挨揍。
“你去村里把木匠、泥瓦匠找来修一下屋子,工钱我来出。”
陈大柱一愣:“你要修房子?”
“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院墙塌了半截,娘连个火炕都没有。
马上极寒就要来了,你想把她冻坏?”
陈大柱小声嘟囔一句“她皮实,冻不死...”
忽然对上陈望北吃人的目光,立马闭上嘴,急忙跑出去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