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夕阳西下,气温渐冷。
陈望北和玄夜来到清河镇。
此地距临水镇还有两百里,按正常脚程,还得走三天。
陈望北还没进镇,狼嗅技能闻到一股死气。
方圆五里内,死了不少人。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闹兵匪吗?
他们找了四家客栈。
前三家都是门板顶死,门上贴着“疫病流行,暂不接客”的纸条。
陈望北从马背上翻下来,落地时膝盖一软。
骑了大半天的马,腿早就麻了。
他活动一下腿脚,硬着头皮敲半天门。
客栈里头有人应一声"满了",就没下文了。
第四家在镇子西头,门开着一道缝。
掌柜站在门里,脸上戴了三层厚布口罩,从头包到下巴。
说话离人三米远。
“住店可以。
不过我告诉你们,镇上正闹寒疫,已经死了几十人。
二位要是怕,就赶紧走。”
陈望北摆摆手:“天这么晚了,我又累又饿,还能去哪。
就住你这儿。”
他要了两碗面,自己和玄夜一人一碗,面端来就开始狼吞虎咽。
他已经三天没好好吃东西了。
玄夜坐在他对面,一只手托着腮,语气慵懒。
“我不饿,两碗都是你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
陈望北嘴里塞着面条,嘴里含糊不清,
“先说好啊,我可没有血食喂你,你也不能害人,否则我饶不了你。”
玄夜没说话。
陈望北就当她默认了。
正吃着,客栈斜对门的济世堂门口排着长队。
从医馆门前一直排到百米外的街口。
不少人一边咳嗽一边排队,队伍里有人在骂。
“掌柜的速度快点行不行,后面排队的人多着呢!”
前面的人回了一句。
“你们猴急什么,连宋大夫自己都病倒了。
现在是宋大夫的闺女坐诊,当然慢了!”
正说着,人群里有个少妇突然倒地不起,面色苍白。
她女儿清霜扑在母亲身上喊:“娘!娘!你醒醒!”
她抬头朝医馆里喊:“宋大夫!求求你先给我娘看病!”
可宋雨桐正忙着专心配药,两个学徒跑出来看了一眼。
只说了一句“重症无能为力,先抬到一边吧”。
又钻回去了。
有人给清霜出主意:“正街的回春堂好像能治,就是太贵,一副药三两银子。”
清霜哭道。
“我们就是从回春堂过来的!
我付不起药费,他们不肯治才来的这里!”
陈望北放下筷子。
这年头虽然战乱频繁,但一副药一般都在80文-200文之间浮动。
三两银子。
这不是趁火打劫,哄抬药价吗。
他站起来,走出客栈,玄夜在后面跟着。
他蹲到那妇人跟前,先看脸,再看舌苔。
舌淡胖,边上压着一圈齿痕。
再搭脉,摸了摸额头,滚烫。
“你娘是不是先怕冷,后发烧,浑身骨头疼得像散了架?”
姑娘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脸。
“是,是的。”
她一看玄夜举止优雅,颇有高人风范,抓住她的袖子。
“你是大夫吗?求求你帮帮我。”
玄夜把手抽回去了。
“我不是。”
陈望北眼前浮起几行小字:
【中度寒疫患者:寒邪入肺,郁而化热,肺络受损,脏腑失养,致暂时昏厥。】
【推荐方剂:九阳草、陈皮、生姜、大枣,以米汤为引】。
九阳草是什么药?
他点了一下,又跳出一段。
【君药·九阳草:喜寒而生,极寒前夕大量生长,可克制寒疫。】
下附九阳草形态图:茎紫叶绿,顶端开金黄色小花。
他抬头看那姑娘。
“她之前吃过什么药?”
“麻黄汤,宋大夫开的。
喝了两天,没用。”
陈望北点头。
病人面有菜色,显然长期营养不良。
麻黄汤发汗太过,反而伤了津液,病邪往里陷了。
他站起来,对清霜道。
“我能治,但缺一味药,你等我一下。
他站起来的时候,回头扫了一眼整条队伍。
队伍从铺子门口排到街口,上百号人,都是老的小的、抱着孩子的。
他算了一笔账。
这个镇子至少上千口人。
如果病人往南走,临水镇,甚至整个潜阳县都会染上寒疫。
救镇上百姓,就是救临水镇。
"跟我走。"
他对玄夜说。
“去哪。”
“镇口采药。”
陈望北带着玄夜,骑马来到镇外坡地。
暮色下,根据系统指引,他很快找到了九阳草。
大片大片的长在石缝处、河水边。
陈望北蹲下来,掐了一根九阳草,闻了闻。
有一股辛凉的药香。
"就是这个,多采一点。”
他对玄夜交代。
玄夜抱着胳膊,事不关己道:“我只负责送你回去,没说当你的佣人。”
陈望北瞪着她,狠狠拍了一下她丰腴的腚部。
肉肉的,手感还不错。
玄夜捂着被拍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她又羞又怒,“干嘛动手动脚的!”
“你护送我,就要负责我的安全。
镇上闹寒疫,我配药救人也是预防自己染病。
我要是病倒了,秦无殇不会放过你。
你看着办!”
玄夜喉咙滚动一下。
犹豫再三,还是乖乖去采药了。
她带着情绪,将九阳草连根带土一起拔出来。
这臭小子,简直是我命中的魔星!
气死姑奶奶了。
陈望北也采了不少,收进空间。
回到客栈,他让玄夜把九阳草清洗干净。
借来掌柜的砂锅开始熬药。
之前扫荡山寨时,他把药房里能带走的药材全塞进了空间。
所以不缺陈皮、生姜、大枣。
现在有了九阳草,方子就齐了。
药汤熬好,喂清霜母亲喝下一碗。
一炷香后,少妇咳嗽一声,睁开眼睛。
清霜见母亲醒来,扑通朝玄夜跪下。
“谢谢姐姐!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玄夜往旁边一躲,“别谢我,是他熬的药。”
陈望北把她扶起来:“先把你娘扶到客栈里歇着。”
他刚把病人安顿好,掌柜就朝他吼道:“你干什么!她染病都快死了,如果传染我的客人你担待得起吗?
不要妨碍我做生意!”
陈望北指着少妇:“你看清楚,她喝了我的药,已经醒了。”
掌柜一看,少妇果然靠着椅子坐起来了,脸色虽然苍白,但呼吸平稳。
他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清霜扶着母亲,对陈望北略表歉意,“陈大夫,我们还是出去吧。”
陈望北掏出五钱银子,拍在柜台上:“给她们开一间房。
她们痊愈后自会离去。”
然后他走到客栈门口,架起药锅,熬了一大锅药。
对玄夜道:“别傻站着,帮我宣传。
就说免费施药,防治疫病。”
玄夜翻了个白眼:“你现在就是个小屁孩,谁信你啊?
再说了,这些人跟你非亲非故,你瞎操什么心。”
陈望北气道:“你要教我做事吗?
叫你喊你就喊,肯定有人信!”
玄夜只好朝排队人群懒洋洋喊:“免费施药嘞,童叟无欺。”
心里自嘲:我可是血妖老祖,专业吃人害人,现在怎么开始救人了?
陈望北,你给我等着!
“停!停!
你哪是给我宣传啊,你是死老爹还是死老妈了,没一点活力和朝气!
要有感染力懂不懂,不要半死不活的,支棱起来!”
说完比划了一个兔子耳朵竖起来的手势,又抬手朝腰部便打。
玄夜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怒目而视。
“死小鬼,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是吧。
一而再,再而三挑战我的底线。
你再拍我屁股,我就...”
“废什么话,你到底喊不喊!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治不了你了。”
陈望北学着秦无殇的语气,瞪了玄夜一眼。
玄夜立刻浑身一震,刻在骨子里的血脉压制苏醒了。
“免费施药,陈氏祖传秘方,谁用谁知道!
免费施药!
免费施药!
一晚就见效!”
看着玄夜被迫营业,声情并茂的扯着嗓子宣传。
陈望北开始仰慕大宗师的威慑力。
秦无殇这么牛逼的吗,难道他临走前给玄夜吃了什么毒丹,或者下了什么咒术。
甚至精神控制?
不然这血妖老祖怎么这么老实,有机会跑也不敢跑。
有三个排队嫌慢的病人闻到药香,忍不住凑过来:“小大夫,真能治吗?”
陈望北指着玄夜:“我媳妇是神医,刚才已经治愈了一个。
你们可以试试。”
他也知道自己变小以后,没什么说服力,只好往玄夜身上扯。
毕竟一个气质优雅,身材火爆的女性血妖,还是相当有说服力的。
玄夜握紧拳头剜了他一眼,“谁是你媳妇?”
三个小伙子死马当活马医,一人喝了一碗,又拿一包药回家。
陈望北打着哈欠问玄夜:“你们血妖晚上不睡觉吧?”
“到我这个级别,不用睡觉。”
“那你在这盯着大锅药,凉了就加柴火,病人喝完为止。
我回房睡一会。”
玄夜额头青筋暴起,还是忍住了,淡淡道:“知道了。”
十月十一早上。
陈望北被隔壁人家的哭声吵醒。
一夜过去,又有人死在寒疫中了。
清霜扶着母亲从客房出来,感谢玄夜。
客栈掌柜满脸震惊。
他记得昨晚这少妇明明病得快死了。
喝了陈望北的药,竟然一夜之间活了过来。
难道那小子真是神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