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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悠心歪了歪脑袋，眼底闪过一抹狡黠。
“那你觉着她身段如何？我可是仔细打量过，端坐之时身姿挺拔，气度远胜旁人。”
“沈悠心。”
林阳睁开双眼，转头看向她，语气满是无奈。
“我说的是实话，又没有胡诌。”
沈悠心神色坦荡，一双狐狸眼在黑暗里闪闪发亮，“若是你不好意思细看，我可以细细给你描述一番。”
“够了。”
林阳转头望向头顶房梁，“你再继续说，今夜谁都别想睡觉。”
呼衍青鸾虽然随时身上都是意见白色兽皮大氅。
可若是细瞧之下，便会发现。
呼衍青鸾高挑的身形，再加上常年征战，让她的身材十分完美。
这一刻，林阳的脑海里不由自主的就浮现出了呼衍青鸾哪一张异域风情的面容，还有火辣的身材。
“嘁！”
沈悠心的手有所触碰，嘟着嘴嘀咕了一句；“男人的身体，永远比嘴巴老实！”
秦子衿这时低低笑起来，声音温软轻柔。
“其实悠心说的，也不全是玩笑。”
林阳转头看向她。
秦子衿侧身躺着，一只手枕在枕边，窗纸透进来的火光落在她的侧脸，眸底漾开浅浅笑意。
“我看得真切，大公主看向你的眼神，对待旁人截然不同，以她的身份，甘愿连夜奔赴黑风堡，还愿意在你我面前摊开底牌，目的早已不止结盟二字。”
秦子衿语气平缓，仿佛只是闲谈家常。
“倘若公子能够得她倾心，对于黑风堡往后的前路，裨益无穷，北蛮的粮草、铁矿、铁骑，都是实打实的依仗。”
沈悠心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子衿姐说得没错，我也这么觉得。”
林阳缄默片刻，没有立刻作答。
目光落在房梁之上，借着微弱火光，看清木料表面一道道深浅交错的纹路。
“依靠女子的情意换来的好处，拿在手中终究不会踏实。”
他的声音不高，却十分笃定，“我想要的一切，我会亲手去争，她愿意相助，我记下这份人情。若是不愿，我绝不会拿男女情分去做交易。”
听完这番话，秦子衿不再多言，脑袋轻轻靠向他肩头，轻轻应了一声嗯。
沈悠心也收敛了玩笑的心思，把下巴从他肩头挪开，缩回被褥之中，小声咕哝一句。
“那你可得抓紧，堡里粮草已经撑不了多久。”
说罢便没了动静。
土炕之上归于安寂，三人紧挨在一起，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匀净。
沉沉夜色笼罩整座黑风堡，墙头火把噼啪燃烧的声响，也慢慢稀疏微弱。
而数十里外的黑熊岭深处，赤云寨大堂之内，却弥漫着一股压抑躁动的气息。
王碧莲端坐主位，手边横放一柄短刀，刀刃还残留着白日厮杀过后暗红的血渍。
她面色阴沉难看。
堂下零零散散坐着残存的一众小头目，人人脸上皆是灰败。
三百多弟兄连夜出击，活着撤回山寨的不足两成。
外出携带的板车尽数丢弃在黑风堡城墙之下，棉被有的被烈火焚烧，有的被马蹄踏烂，连一件像样的兵器都没能缴获回来。
“莲姐。”
李金坐在下首头一把椅子，脸色同样难看，“寨中尚且能够作战的人手，满打满算只剩两百出头，半数人身负伤势，短时间根本无法出战。”
王碧莲目光死死盯住短刀刀刃，久久一言不发。
她耗费半月，吞并周边三股散匪，将人手从两百扩充至五百。
苦心谋划三日才定下板车突袭的计策，一夜之间尽数化为泡影。
“北蛮铁骑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她终于开口，嗓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刺骨寒意，“黑风堡究竟何时勾搭上北蛮？”
李金轻轻摇头，迟疑片刻才回话。
“暂时没有查到头绪，北蛮骑兵自北面疾驰而来，冲杀过后便直接退走，没有进入黑风堡，也没有就地驻扎，看上去好似恰巧途经此地。”
“恰巧路过？”
王碧莲一声冷笑，抬手猛地将短刀拍在木案，脆响响彻大堂，“这话你信？”
李金闭口不语。他自然不信，却拿不出别的解释。
堂内陷入长久的死寂。王碧莲向后靠住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身心俱疲，可她万万不能停下脚步。
一旦她露出颓势，手下这些人便会四散溃散，到那时再想收拢，便是绝无可能。
“继续出去收拢人手。”
她嗓音紧绷，带着几分沙哑，“周遭所有能够拿得动兵器的散匪，愿意投奔的全部收下，负伤、残疾也无妨，先招进寨，总能慢慢调养。”
“属下遵命。”
李金领下命令，起身向外走去。
行过门槛之时，脚步微微一顿，心中尚有话想要劝说，思虑再三终究还是咽了回去，迈步离开。
大堂之中只剩王碧莲孤身一人。她按住刀柄，指腹反复摩挲刀柄缠绕的粗绳。
胸中怒火翻涌盘旋，憋闷得叫人坐立难安。
她豁然起身，抬脚狠狠踹向身旁土墙。
“嘭！”
这一脚力道十足，本就年久松动的土墙，直接被踹出拳头大小的窟窿。
土块碎屑哗啦啦掉落一地，扬起漫天尘土。
王碧莲本无意理会，正要转身离去，眼角余光扫过墙洞，里面露出来的东西却叫她骤然僵在原地。
洞内并非泥土碎石，而是几本薄薄的册子。
她快步上前蹲下身子，伸手探进墙洞，将物件尽数掏了出来。
一共三本，粗麻纸封皮，纸页边缘泛黄发脆，明显埋藏许多年。
她随手翻开第一本，纸上密密麻麻写满字迹。
起初只当是普通旧账册，打算随手丢掉，视线扫过其中一行，动作陡然顿住。
“乙字营，五千人，狗尾坡。”
王碧莲指尖死死按在纸页之上，心头巨震，继续向下翻阅。
粮草转运地点、情报传递时间、兵马调遣记录，一桩一件写得清清楚楚。
攥着册子的指节泛出青白，呼吸不由自主急促起来。
册子记载的隐秘，绝非赤云寨寻常匪众能够知晓。
此地是屠刀与云游道人往日居所，埋藏得这般隐蔽，写书之人，若非屠刀本人，便是他云游道人。
火光映照之下。
王碧莲翻开了第一本，眯起眼凑到油灯底下。
看了一会儿，眉头一点一点收紧，又一点一点松开。
最后嘴角缓缓浮起一丝阴冷的笑意。
她合上册子，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几本薄薄的东西，长长呼出一口气。
“天无绝人之路……”
她攥紧册子，又慢慢松开，把它重新包好，揣进了衣襟里。